夜風穿林,蕭錦寧貼著老槐樹乾立定,掌心抵住粗糙樹皮,指節微微發白。她剛從地道撤離,龍袍與密信藏在袖中,未拆封,卻已壓得肩背生寒。齊珩那句“原來你早就通敵”還在耳邊迴盪,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笑意冷得不像活人。她不信三皇子是主謀,也不信齊珩真被矇蔽多年——那眼神太穩,像早知暗格所在,隻等她打開。
她冇隨親衛返程,反而折身入林。侯府外山勢緩斜,草木深密,是逃遁的好路,也是密會的死角。她喚出阿雪。銀光自袖口一閃,輕盈落地,狐形如霜,左耳月牙疤在月色下泛著淡青。阿雪鼻尖微動,貼地而行,銀尾掃過草葉,留下細微波動,隨即伏低身子,朝東南方向緩移。
遠處一點燈籠光晃動,忽明忽暗。趙清婉提燈而來,步子不急不緩,裙襬拂過露草,未帶慌張,倒像是赴約。她停在林間空地,四顧片刻,低聲喚了一句:“五哥。”
片刻後,一道身影自另一側走出。紫紅錦袍,腰佩玉帶,五皇子齊淵緩步而來,麵沉如水。他未帶侍衛,手中無刃,可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像早已掌控全域性。
蕭錦寧屏息,識海微震。讀心術今日尚餘一次,她不敢輕用。待五皇子走近趙清婉,她凝神鎖定,閉眼一瞬——“心鏡通”悄然開啟。視野邊緣泛起淡淡金紋,如古鏡初磨。
【五皇子說蕭錦寧必須死在產床上】。
心聲撞入腦海,清晰如語。
她指尖掐入掌心,痛感壓下心頭翻湧。產床……那是日後之事,非眼下之危。他們要的不是她立刻暴斃,而是讓她活著,懷上子嗣,再於分娩之際奪命。慢毒、長局、無人可查。屆時哪怕她醫術通天,也難自救於血崩之中。
五皇子從袖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遞向趙清婉。動作緩慢,似有意讓她看清。趙清婉伸手欲接,唇角微揚,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蕭錦寧未動。她不能動。五皇子警覺極強,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察覺。她隻盯著那包毒粉,記下其色如霜、質輕如絮,必是慢性蝕脈之物,混入日常藥膳亦難辨。
就在此時,阿雪猛然撲出。
銀光如電,貼地疾掠,利爪撕裂五皇子左袖,整片布料連同部分毒粉袋被扯下。五皇子驚退數步,怒喝一聲“誰!”抬手摸向腰間匕首,卻隻觸到空鞘。他環顧四周,林中寂靜,唯有風動葉響。
阿雪已叼著布片奔回,躍至樹後,輕輕一躍,重新隱入玲瓏墟。蕭錦寧垂手,掌心緊握那截衣袖殘片,布料粗糙,沾著幾點灰白粉末。她未嗅,未嘗,隻將它小心收進藥囊夾層。
五皇子站在原地,左手空袖晃盪,臉色陰沉。他低頭看斷口,又看向趙清婉:“野狐罷了,不必追。”聲音低啞,卻透著一絲疑慮。他未下令搜林,也未多言,隻揮手示意趙清婉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燈籠光漸遠,終被林影吞冇。
蕭錦寧仍立於樹後,未動分毫。月光斜照,灑在她肩頭,銀絲藥囊靜垂,未再點燃香。她閉眼片刻,識海餘震未消,讀心術的疲憊如細針紮腦。她緩緩睜眼,目光落向趙清婉歸途方向——不足百步,便是侯府西角門。
她未追,未呼,未有任何動作。隻將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輕觸那封未拆的密信封泥,螭紋蛇眼依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