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仍帶著焦味,但已不再是藏書閣的餘燼氣息。蕭錦寧立在太極殿高台邊緣,指尖還殘留著靈泉水霧退散後的微涼。她未歸藥廬,也未召禁軍統領議事,隻將藥囊緊了緊,目光投向宮牆之外。
那裡,火光驟起。
不是一處兩處,而是自西、北兩麵同時燃起,映得半邊天穹泛紅。鼓聲沉悶,從城門方向傳來,節奏錯亂——非是警訊,而是破城之兆。
她終於動了。
袖中手掐訣,識海震動。玲瓏墟石室門開,噬金蟻群自木槽爬出,密密麻麻如黑潮湧動。它們早已被靈泉餵養三日,體殼堅硬,口器銳利,專噬金屬與朽木。
她登至高台最頂,迎風而立,一揮手,蟻群傾瀉而出,順宮牆滑落,直撲城牆下正在架設攻城梯的敵軍。
第一架梯剛搭上女牆,蟻群已至。它們順著木質結構鑽入縫隙,啃咬鉚釘與接榫處。不過片刻,梯身發出吱呀裂響,繼而轟然斷裂,連人帶梯砸入護城河中。第二架、第三架相繼崩塌,敵軍驚亂後退,卻不知何物作祟。
火光映照下,她看見那些穿著異族皮甲的士兵指著斷裂的梯子嘶吼,有人拔刀劈砍攀附其上的黑點,可刀刃落下,反被蟻群沿刀柄爬上手臂,瞬間血肉模糊。
她未多看一眼。
轉身步入太極殿內院,自空間取出碧血金蟾。此蟾通體幽綠,腹下赤紋如血絲纏繞,常年棲於靈泉畔食毒草根莖。她以指劃破掌心,滴血點其眉心。
金蟾雙目睜開,喉囊鼓動,躍上宮牆最高處,張口噴出一團濃霧。
霧色碧青,落地即散,隨風瀰漫。前鋒敵軍吸入不過數息,便覺喉間灼痛,雙眼刺痛流淚,繼而嘔吐不止,倒地抽搐。鐵甲盾陣尚未推進百步,已潰不成軍。
仍有悍不畏死者。
一支精銳小隊披覆油布,口銜銅管,竟欲強行突入。他們手持鉤索,拋上宮牆,借力攀爬。
她抬手,再召。
虛空中一聲低鳴,一條巨蟒虛影自玲瓏墟騰起。它由七種毒蛇蛻皮煉化,骨為千年蛇脊所鑄,眼嵌龍膽草精,借靈泉之氣凝形,長逾十丈,盤繞宮牆之上,鱗片森然,口吐腥風。
毒龍雙目赤光如炬,仰頭一聲長嘯,聲波震盪,震得攀牆之人耳鼻流血,心神俱裂。有人失手墜落,摔斷脊骨;有人尖叫著自行跳下,抱頭翻滾。
宮牆上,毒龍緩緩遊動,一圈圈纏繞,如同守界之獸。敵軍望之,以為神罰降臨,紛紛後撤,連喊都顧不上,隻拚命往城門方向逃去。
火光漸遠,殺聲暫歇。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她緩步走入太極殿正殿,腳步沉穩。殿內燭火未熄,龍椅依舊,隻是扶手上積了一層薄灰。她從袖中取出一道銀紋毒符,輕輕貼於椅側,符紙遇風即融,滲入木紋之中,無痕無跡。
然後,她站到了龍椅之前。
月白襦裙染了煙塵,髮絲微亂,毒針簪仍在鬢邊,寒光未褪。她雙手交疊於身前,藥囊緊貼腕骨,目光平靜地望著殿門方向。
外麵,腳步聲由遠及近。
鎧甲撞擊聲、刀劍拖地聲、粗重喘息聲混雜在一起。一隊親衛破門而入,為首之人玄袍染血,手中長劍尚滴著血珠,左臂鎧甲裂開一道口子,滲出血跡。
齊珩站在門口,胸口起伏,目光掃過殿內——燭光明亮,陳設未動,主座未毀,敵軍未入。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她身上。
她未行禮,未退讓,隻是轉過身,唇角微揚,聲音清冷卻篤定:“殿下,你的江山……我替你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