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焦味撲上麵頰,蕭錦寧的手還按在藥囊上。她站在東宮邊緣的高台,目光順著煙氣升起的方向移去——西北角,藏書閣的飛簷已映出紅光。
火勢正從底層書庫燒起,舔舐著廊柱與窗欞。守閣太監提著水桶來回奔走,可井水隻夠潑滅三兩處火星,木梁一旦燃透,整座樓便再難救下。遠處巡夜的銅鑼聲急促響起,腳步雜亂,卻無一人敢靠近火場。
她未動。
袖中指尖輕掐,默唸口訣。識海深處玲瓏墟微震,靈泉出口悄然開啟。一縷清流自虛空滲出,初如霧絲,繼而化作細雨垂落,在空中織成一張薄紗般的水幕,無聲灑向火場大部。
火焰遇水即縮,劈啪聲漸弱。但東南角一間偏殿除外。那裡的火頭未受壓製,依舊明滅跳躍,像是被刻意留了一線生機。
她閉目。
心鏡通啟。
神識掃過院牆假山之後,一名黑衣人伏身不動,眼中盯著東南偏殿,心頭翻湧著一句話:【這些書裡藏著通敵證據】。
她睜眼,唇角略沉。
隨即抬手,自袖底彈出一道銀光。那物落入灰燼堆中,無聲無息。噬金蟻群自空間石室爬出,順熱氣潛行,隱入殘火與斷梁之間,靜伏如塵。
黑衣人終於動了。
他披著油浸麻衣,麵覆黑巾,腰間掛鐵鉤,疾步穿過已被水霧壓住的走廊。腳踩焦木,不避聲響,直撲東南偏殿。顯然熟門熟路。
門板半塌,他一腳踹開,俯身在牆角摸索片刻,撬起一塊地磚。烏木匣露出一角,他伸手就取。
就在匣子離地刹那,腳下灰燼暴起如潮。無數黑點自裂隙鑽出,順褲管蜂擁而上。那人驚叫未出聲,雙腿已覺劇痛,低頭隻見蟻群啃咬皮肉,血痕瞬時爬滿小腿。
他撲倒在地,鐵鉤砸向地麵,想驅散蟲群。可噬金蟻遇血更狂,遇熱尤甚,竟順著傷口往骨縫裡鑽。他慘嚎翻滾,雙手摳進泥土,指節發白,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哀求。
蕭錦寧這才動身。
她緩步走下高台,月白襦裙沾了煙塵,髮絲微亂,手中藥囊始終未鬆。她停在偏殿門口,居高臨下看著蜷縮的人影。
“你找的東西,”她說,“早就在我這裡了。”
話音落,蟻群驟退,如黑潮迴流,儘數隱入灰燼之下。隻剩那人癱在地上,雙足血肉模糊,白骨外露,氣息微弱。
遠處腳步聲逼近,禁軍提燈趕來,見狀立刻圍上,將人拖走。無人多問一句,隻低聲稟報:“火勢已控,主閣未毀。”
她未應。
轉身望向藏書閣殘存的屋宇。屋頂焦黑,梁柱傾斜,可架子上的典籍大多完好——因她在火起之初,已借靈泉水霧護住內層書架,又提前將關鍵檔冊複製收入玲瓏墟。真正的證據,從未暴露於外。
她抬手抹去額角菸灰,指尖觸到鬢邊毒針簪,仍穩穩彆著。
遠處宮門方向,燈火未增,也未減。但她知道,這一夜不會太平。
她立在廢墟前,手按藥囊,目光定在宮牆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