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焦臭掠過太極殿前,蕭錦寧未動。她指尖尚沾著方纔佈陣時劃破的血痕,已凝成暗紅細線,沿著掌紋蜿蜒至腕骨。藥囊緊貼小臂,內裡藥粉微顫,似有活物遊走。
她抬手,將龍椅扶手上那道銀紋符紙揭下。符紙邊緣已被血氣浸透,顯出半道裂痕。她以指腹蘸唇間唾液,在符紙背麵迅速補畫三筆——一道波紋,兩道斷弧,正是音紋陣缺損之位。符紙輕貼回原處,無聲滲入木紋,如水入沙。
太極殿四角簷鈴忽響,非是風吹,而是地下埋設的銅絲共振所致。她閉目,識海微震,玲瓏墟中殘存的噬金蟻爬出木槽,分作四路,沿宮牆根部潛行而去。另有一隊碧血金蟾自靈泉畔躍起,腹下赤紋閃動,伏於東西偏門石縫之間。毒龍虛影盤踞未散,蛇脊骨節發出細微哢響,雙目赤光流轉,緩緩掃視宮外暗巷。
三處通風口、五道偏門、七段夾牆,皆已布控。毒陣成型,隻待引信。
她登上飛簷最高處,足踏瓦脊,衣袂被夜風撕扯。遠處鐘鼓樓輪廓隱在黑霧裡,旗影未動,但風中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是刀鞘與甲片的碰擊。她知敵將未退,藏身其中。
今日第三次讀心術尚未動用。她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神識如針,刺向鐘鼓樓方向。片刻,心頭一震,對方心念如潮湧來:【聲如裂帛……當年北境之戰,便是敗於那陣鳴鏑……耳竅炸開,十人九聾,剩下一二人,也瘋了……】
她睜眼,從袖中取出一支骨笛。笛身由千年蛇骨打磨而成,通體灰白,七道刻紋嵌著毒砂,觸手生寒。她將笛端抵唇,氣息輕送。
第一聲低鳴響起。
音波擴散,無形震盪自太極殿中心盪開。埋伏於各處的毒蟲同時感應,噬金蟻振翅,碧血金蟾鼓喉,毒龍虛影昂首,齊齊共鳴。高頻之聲肉耳難聞,卻直透地底與牆隙。
鐘鼓樓內,旗語驟停。一名披甲將領猛然抱頭,盔下雙耳滲出血絲,口中嗬嗬作響,撲倒在地。他手中令旗脫手,砸在鼓麵,發出一聲悶響。
宮門外,數股黑影正欲翻牆,忽覺耳內劇痛,如針鑽腦髓,紛紛捂耳滾落。有人抽搐倒地,口吐白沫;有人拔刀亂砍,竟誤傷同夥。火油罐引信無人點燃,埋設之處靜寂無聲。
她收笛,垂手立於簷上。風拂亂髮,毒針簪微晃,在晨光初露的天色下泛出冷芒。
屍堆橫陳於宮門前。中毒未死者蜷縮哀嚎,口鼻溢位黑血,腥臭隨風擴散。禁軍列隊欲上前斬殺滅口,卻被她抬手止住。
她緩步走入屍堆邊緣,蹲身,從藥囊取出銀針,挑開一人舌苔。一枚蠟丸顯露,藏於舌底。她將其取出,收入袖中。隨即抓起一把灰白色粉末,灑於地麵——斷腸草灰混靈泉水製成,遇毒氣即化煙,中和穢濁。
她取出一隻粗陶碗,倒入清水,再從藥囊傾出數味藥粉,以指攪勻。藥液呈淡青色,無味。她俯身,將藥汁滴入幾名尚有氣息者口中,動作不疾不徐。
身後台階上傳來鎧甲摩擦聲。齊珩立於太極殿正門前,玄袍染血未換,左臂傷口滲血,劍仍握在手中。他望著她背影,未上前,亦未開口。
她未回頭,隻將最後一勺藥汁喂入一人喉中,低聲自語:“活口,比死人有用。”
晨光爬上她的肩頭,映得發間毒針簪寒光一閃。她跪坐於屍堆旁,手中藥碗尚溫,目光落在宮門外一片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