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城,風止於簷角。蕭錦寧的手指還扣在藥廬門環上,那根銀絲細如髮,自鎖眼垂落,繃得筆直。她未再前進一步。
就在指尖觸到機關的刹那,心口猛然一窒,彷彿有人攥住了她的脈門。不是毒,不是傷,而是一種極遠卻極清晰的牽引——齊珩的氣息正在潰散,像是燈火將熄,明滅之間隻剩一線微光。
她立刻收手,袖中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青痕冇入掌心。玲瓏墟內的傳送陣紋隨之亮起,足下地麵泛出淡金刻線。一息之後,人已不在原地。
密室位於東宮深處,外有三重石門封鎖,內設避雷銅柱環繞丹爐。爐火幽藍,藥香凝而不散,正處在凝丹最後一刻。她落地時腳步微晃,護心丹的餘力仍在經脈中遊走,但她強撐著走到爐前,雙手貼上冰涼的鼎壁,將靈泉之氣緩緩注入爐底。
齊珩盤坐在爐後三尺,閉目運功。他已服下半枚未成之丹,氣息紊亂,額角滲血,唇色烏紫。玄色袍角被雷火燒焦了一寸,手中長劍橫於膝上,劍身嗡鳴不止。
天外雷聲滾過,烏雲如墨潑灑,壓得整個宮城低矮幾分。第一道紫雷劈下,正中屋頂銅鈴,鈴碎,火起,又被陣法引走。第二道緊隨而至,轟然砸向丹爐。
她閉目,第三次啟用讀心術。
神識離體,不聽人心,反探虛空。雷雲之中並無意識,可那一瞬的氣機流轉卻如活物般湧動。她捕捉到了——東南三尺,半息之後。
睜眼即動。她側身擋在爐前,袖中簪子滑出,金絲微閃,織成一張薄網懸於空中。雷光擊中鐵網,炸開刺目火花,氣浪掀翻蒲團,她踉蹌一步,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齊珩在此時睜眼。
他抬手握劍,起身,揮斬。動作並不快,卻精準劈中偏移後的雷勁。劍鋒過處,電光四分五裂,散作點點流螢消逝於空中。他咳出一口血,濺在劍脊上,順著紋路滑落。
“成了。”他低聲說,目光落在爐口。
爐蓋震開,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烏雲翻湧,竟在頭頂裂開一圈空隙,月光漏下一束,正照在爐心。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靜靜懸浮,通體赤紅,表麵浮現金色紋路,宛如活脈跳動。
延年丹成。
第四道雷已在雲中蓄勢,比前三道更沉、更暗,帶著毀儘一切的威壓。它尚未落下,但空氣已如鐵板般壓得人無法呼吸。
齊珩伸手取出丹丸,入手滾燙,似握著一顆未冷的心臟。他望著她,嘴角揚起,聲音輕卻清晰:“現在,我能護你周全了。”
她看著他眼中映出的自己——髮絲淩亂,臉色蒼白,唯有眼神未動。她抬手,指尖輕輕一點丹丸中央。一聲輕響,丹裂為二,兩半皆光華不減。
“不,”她說,“是我們一起護這天下。”
兩人各執一半,同時吞下。
刹那間,雷雲劇烈翻騰,彷彿天地也在遲疑。那第四道雷自高空劈下,卻在距地麵丈許之處驟然轉向,轟入遠處宮牆,炸出一個深坑。餘威散儘,雲層漸退,風起,吹熄殘火,露出了滿天星鬥。
密室外台,二人並肩而立。腳下是東宮禁地邊緣,前方宮燈次第亮起,映出藏書閣飛簷一角。齊珩手中長劍仍未歸鞘,劍尖滴落最後一滴血,滲入石縫。他望向皇宮深處,忽然道:“那邊……好像有煙味。”
蕭錦寧鼻翼微動。
風中確實夾著一絲焦糊,極淡,來自西北方向。她未答話,隻將手按在腰間藥囊上,指尖觸到玲瓏墟入口的微涼。
遠處更鼓敲過三聲,夜值太監提燈巡廊,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