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鐘聲還在遠處迴盪,蕭錦寧已踏上金階。晨風捲起她月白襦裙的下襬,銀絲藥囊輕晃,守宮砂一點紅痕隱在額角碎髮間。她步履平穩,未因百姓跪呼而停頓,也未因一夜未眠而遲緩。太監引路至丹墀之下,宣旨聲起,百官肅立。
“蕭氏女,醫術濟世,斷案明察,即日起掌太醫署兼領驗毒司。”
聖旨落定,群臣側目。女子執雙署,前朝未有。她垂首接印,指尖觸到銅鈕冷硬的棱角。禮官捧來官服,她當庭換下便裝,鴉青披帛覆肩,腰間懸起雙印綬帶。抬頭時,目光掃過殿列,百官賀詞紛至,卻有一道心聲破空而來——
【必須拆散他們】。
她不動聲色,第三次啟用讀心術。聲源來自左列第三位老禦史,鬚髮皆白,低首撚珠,看似恭謹。可那念頭如針,陰冷刺骨:【淑妃遺命,若齊珩得勢,必毀於蕭氏之手……今日必須拆散他們】。
她收回視線,袖中手指微屈。這局,早有人布好。
正思量間,樂聲驟起。齊珩由內侍扶出,玄色蟒袍加身,鎏金骨扇半掩唇邊,麵色蒼白如紙。他緩步登台,接過太子玉冊,禮官捧上玉帶。那帶通體墨黑,鑲金龍紋盤繞其上,形製莊重,乃宗室重器。
可就在他抬手欲係之際,蕭錦寧突然出列。
“殿下且慢!”
滿殿一靜。連皇帝也抬眼看來。
她直步上前,目光緊盯玉帶龍紋。前世驗屍千具,她識骨辨紋如觀掌紋。龍首右顧為尊,此帶龍首卻左旋逆向,鱗片走勢違和,分明是“反龍”之象。禮製大忌,非誤作所能解釋。
她伸手,一把扯下玉帶。
“嘩——”百官驚起。
禮官急喝:“放肆!此乃太子儀物,豈容擅動!”
她不理,指腹迅速沿夾層邊緣滑過,觸到一處細微凸起。指甲一挑,內襯裂開,抽出一封密封帛書。墨跡未乾,火漆完整,封口處蓋著一方暗紋印記,形似蛇首銜蓮。
“此帶夾層藏通敵密信,字跡猶新,請陛下過目。”她雙手奉上。
丹墀之上,皇帝猛地站起。禁軍統領疾步上前接信,快步呈入禦案。皇帝展開隻看一眼,臉色驟沉。殿中死寂,連齊珩握扇的手背都暴起青筋。
“查。”皇帝聲音低而冷,“封鎖東華門,追查玉帶製工、經手太監,一個不漏。”
禮官戰戰兢兢收走殘帶,另換新帶為齊珩繫上。這一次,龍首右顧,紋路合規。齊珩低頭看了眼腰間,又看向蕭錦寧,嗓音微啞:“若非你,今日便是我登基之日,亦是入獄之時。”
她未應,隻將手中殘帶交予禁軍封存。轉身離殿時,指尖無意拂過夾層斷口,一抹極細的土屑粘在指腹。她借袖角暗中撚開,土色褐中帶腥,質地鬆軟,似新翻之墓所留。更異者,其中摻著一絲腐葉氣,絕非宮中所有。
她眸光一凜。
這信不是臨時藏入。是早已埋下,等今日引爆。能接觸太子貼身禮器,又能混入墳土之人,必與陳氏有關。而陳氏母族墳塋,唯有一處——城西亂崗坡。
她步出宮門,迴廊長影斜鋪。陽光照在雙印綬帶上,映出兩道冷光。遠處馬車候著,車簾未動。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宮門台階。
指尖仍沾著那點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