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回到房中,天色已暗。她將沾著井底汙泥的玉佩置於案上,指尖殘留那道裂痕的觸感,如刀刻入骨。阿雪蜷在腳邊,銀毛貼地,耳朵低伏,鼻翼微微翕動,似仍嗅到枯井深處散出的腐氣。
她淨手,焚香,動作未停。一縷青煙自銅爐升起,盤旋而上,在梁間散開。她閉目,神識沉入識海。
玲瓏墟內,土地震顫。原本不過方寸的薄田驟然崩裂,靈泉翻湧如沸,石室嗡鳴不止。黑土隆起,裂開一道深縫,幽藍光芒自地底透出。一聲細響,一隻蜘蛛破土而出,通體泛藍,複眼赤紅,足尖帶毒,落地無聲。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成百上千,自地底蜂擁而出。
中央巨蛛體型最大,揹負月牙形銀紋,在幽光中清晰可見。它不動,其餘蛛群列陣於後,靜候指令。
蕭錦寧神識立於虛空,目光掃過蛛群,心中默唸:“列陣。”
蛛群應令而動,分作三列,前排張口,噴出細絲。絲線泛藍,黏連成網,縱橫交錯,佈滿整個空間。她再下令:“收。”蛛絲回縮,如煙入穴,儘數歸於巨蛛腹下隱竅。
她睜眼,燭火跳了一下。阿雪抬頭,狐耳豎起,望向窗外。
子時剛過,庭院無風,簷角銅鈴未響。一道極淡的霧氣自牆外滲入,無色無味,悄然瀰漫至窗欞。蕭錦寧呼吸未變,袖中手指微屈。神識一動,蛛群自玲瓏墟出口飛出,貼衣而行,隱於暗處。
阿雪低吼一聲,躍至門側,伏地不動。
霧氣漸濃,院中草葉開始發黑捲曲。三道黑影翻牆而入,著夜行衣,麵覆黑巾,落地輕捷。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隻青銅匣,掀蓋即放,毒霧頓時加速擴散。
他們直撲主屋窗下,正要擲入迷香彈,忽覺頭頂有異。
抬頭,隻見一張巨網橫貫院落上空,由屋簷牽至廊柱,絲線泛著微不可察的藍光,如夜露凝結。還未反應,蛛群已從四麵八方撲下。巨蛛居中,八足展開,背部月牙紋一閃,噴出第一道毒絲。
絲線擊中地麵,瞬間蒸發,化為淡紫色煙氣,混入原有毒霧之中。黑衣人吸入刹那,瞳孔驟縮,眼前景象扭曲。一人猛地拔刀,指向同伴:“你不是府中護院,你是齊淵的人!”另一人嘶吼迴應:“你說誰是奸細?昨夜分明是你私會外族使者!”話音未落,刀光已起。
兩把短刃相撞,火星迸濺。第三人尚未明白何事,已被砍中肩頭,怒而反撲。三人轉眼自相殘殺,刀刀致命,血濺石階。一人倒地抽搐,口中喃喃:“彆殺我……我還有孩子……”話未說完,脖頸已被割斷。
蕭錦寧推門而出,足踏蛛網,絲線承力如橋板,穩穩托住身形。她立於半空,俯視下方。屍體橫陳,血流成渠,毒霧仍在緩緩流轉,被蛛網吸附淨化。
她低聲開口,語氣溫淡:“這網……可沾了陳氏的血。”
巨蛛爬至她腳下,伏首不動。其餘蛛群緩緩退散,毒絲收回,如煙冇入她掌心隱穴。庭院恢複寂靜,蛛網消散無形,彷彿從未存在。
她落地,拂袖,走向其中一名尚存氣息的黑衣人。那人半身浴血,右手緊攥懷中之物。她蹲下,從其衣內抽出半張殘圖,紙麵焦黃,邊緣破損,隱約可見山形與路線標記。她看了一眼,收入袖中,未言一字。
轉身步入房中,吹滅燭火前,最後望了一眼窗外。東方微白,晨露未曦。阿雪躍上軟墊,蜷成一團,狐耳輕輕顫動,監聽屋外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