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後數日,蕭錦寧收到線報,知曉冷宮暗藏與過往恩怨相關的隱秘,便於當夜潛入宮中。
夜色如墨,宮牆深處鴉聲不聞。蕭錦寧踏過冷宮外最後一道月洞門時,靴底碾碎了一片枯葉,聲響極輕,卻驚起簷角一隻宿鳥。她停步未語,隻將袖口銀絲藥囊往內按了半寸,確認短笛貼腕而藏。
冷宮偏殿前的青磚泛著濕氣,趙清婉伏在廊下,指尖正探向石階第三塊鬆動處。那鑰匙匣就埋在下麵,據她偷聽來的舊話,是淑妃被廢前藏下的密室憑證。她喘息急促,額上汗珠滾落,沾濕了冪籬邊緣。手下一沉,機關石板發出輕微“哢”聲。
地麵裂開三道縫隙,灰綠色毒霧噴湧而出,如活物般卷向四麵八方。趙清婉尖叫後退,撞翻香爐,火星濺入霧中,竟燃起點點幽光。她抬手捂麵,隻覺冪籬發燙,布料迅速焦黑起泡,一股皮肉灼燒的腥味瀰漫開來。
屋脊之上,蕭錦寧已立於瓦脊陰影裡。她取笛湊唇,指節微動,吹出一段低頻無聲之音。笛波隨風擴散,引得毒霧如潮偏移,儘數壓向庭院中央。趙清婉被困其中,呼吸一窒,踉蹌跌坐,雙手死死抓著冪籬邊緣,嘶喊:“誰?是誰設的局!”
無人應答。風捲殘霧,蕭錦寧躍下高牆,落於院中假山之巔,衣袂未揚。她居高臨下望著那人掙紮,聲音平靜:“你搶了我十二年榮華,也該嚐嚐這十二年噩夢的滋味。”
趙清婉猛然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是你!蕭錦寧!我就知道是你陰魂不散!”她欲撲上前,卻被腳下毒霧灼得倒退,左臉貼著冪籬處驟然傳來劇痛——布料腐蝕穿孔,熱氣直撲皮膚。
她慘叫一聲,本能撕下冪籬。月光下,左臉皮肉潰爛,疤痕縱橫交錯,正是此前被噬金蟻啃噬未愈的舊傷。她顫抖撫麵,觸到的是凹凸不平的腐肌,耳邊似有蟲鳴迴響,那是她春獵時遭反噬的記憶甦醒。
蕭錦寧從袖中取出一瓷瓶,隨手拋落。瓶子滾至趙清婉腳邊,發出清脆一響。
“這是解藥。”她說,“吃下去,能保你不盲。明日上朝,百官還能當你是個體麪人。不吃……滿朝文武都會看見,頂替侯府千金的,是一張鬼臉。”
趙清婉盯著瓷瓶,喉頭滾動,恨意翻湧卻不敢發作。她咬牙拾起瓶子,指節發白,“你為何不讓我死!”
“死?”蕭錦寧冷笑,“你若死了,陳氏如何收場?淑妃的賬又由誰來背?你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她轉身離去,腳步輕緩,未再回頭。短笛歸入懷中,指尖掠過藥囊銀紋,確認今日未動讀心術,心境澄明依舊。沿宮牆暗道退出冷宮,行至巷口,忽駐足回首。
殘霧繚繞,廢院如墓。趙清婉癱坐原地,手中緊握瓷瓶,麵容半隱於夜色,隻剩右眼映著冷月,滿是驚懼與不甘。
蕭錦寧低聲自語:“這一局,不是結束,隻是你還債的開始。”
身影冇入夜色。遠處更鼓敲過三響,宮門尚未開啟,她沿著夾道緩步前行,藥囊輕晃,內裡一絲銀毛悄然滑落,被她順手按入袖袋深處。
馬車候在西角門外,車伕垂首待命。她登車前最後望了一眼冷宮方向,窗紙透出一點昏黃燈火,像極了當年枯井旁飄過的紙燈籠。
車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