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入窗欞時,蕭錦寧正坐在床沿閉目調息。胸口玉匣忽然發燙,一股灼熱自肋下直衝識海,她指尖微顫,呼吸一頓。
那股熱意不是來自外物,而是從玲瓏墟深處湧出的震盪。她神識沉入空間,隻見薄田龜裂,靈泉翻滾如沸,黑土簌簌炸開,中央一株赤尾草被氣浪掀翻,根鬚裸露在外。
她立即引靈泉灌注地脈,掌心貼地,試圖穩住根基。可那股力量太強,彷彿有東西在地下衝撞,要破土而出。就在她幾乎壓製不住時,目光落在空間角落——那隻碧血金蟾伏在石台邊,背部月牙疤痕正滲出微光,與空間靈氣共鳴。
她明白了。擴張不是意外,是它帶來的。
她鬆開壓製,默唸“納元歸墟”,主動放開界限。識海轟然一震,空間驟然延展,由三千畝擴至五萬畝。地麵崩裂更深,數十道裂縫如蛛網蔓延,從中鑽出一隻隻碧綠蟾蜍,通體泛著冷光,四肢細長,落地後迅速列成環形,圍住中央那隻首領。
蟾群靜伏,唯有雙眼緩緩睜開,琉璃般的眼瞳映出枯井倒影,一閃即逝。
蕭錦寧睜眼,額角滲汗。她抬手撫過胸前玉匣,低聲道:“你們出來了。”
她起身解開髮帶,換上鴉青勁裝,將毒針簪彆入發間。推門而出前,從藥架取下一包紫黑色藥丸,用油紙裹好,揣入袖中。
夜風拂麵,簷下銅鈴輕響。她立於院中,仰頭望向屋頂——一道雪影蹲踞瓦上,雙耳微動,正是阿雪。她未說話,隻輕輕點頭,便盤膝坐於院心石墩,閉目沉入識海。
空間內,她立於靈泉石台之上。蟾群環伺,氣息森然。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三滴靈泉,輕輕滴在首領蟾頭頂。
水珠滲入皮膚刹那,月牙疤痕微微抽搐,枯井畫麵再度浮現:黑水翻湧,少女沉落,指尖掙紮著探向井底那團碧光——正是眼前這隻蟾蜍的眼睛。
她聲音極輕:“我知道你想護我。但今夜必有外敵,若不加約束,藥田難保。”
首領蟾緩緩抬頭,喉囊鼓動,發出一聲低鳴。其餘蟾群隨之伏地,齊聲應和,聲波震動空間壁障。
她取出袖中藥丸,放在掌心遞出。首領凝視片刻,忽而低頭,一口吞下。
霎時間,月牙疤痕迸發赤紅光芒,如烙印燃燒,照得整個空間亮如白晝。其餘蟾蜍同時鼓腮,綠色毒霧自口中噴出,彙聚成幕,籠罩整片藥田。霧氣流轉,避開了每一株靈草的位置,精準如操演過千百遍。
她點頭,揮手示意演練繼續。毒霧升騰,隨她意念移動,在空中劃出攻防路線。蟾群配合無間,霧障進退有序,儼然已成陣勢。
她退出識海,睜眼時眸光清冷。夜已深,院中無燈,唯有星子稀疏。她起身回房,吹滅燭火,和衣躺下,閉目假寐。
屋外落葉輕響,瓦片微震。
四道黑影攀牆而入,踏步無聲,直逼臥房窗下。他們身著夜行衣,腰佩短刃,動作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為首一人抬手示意,三人散開包抄,他本人則抽出匕首,挑開窗閂。
就在窗扇微啟刹那,地底傳來一陣低沉蛙鳴,聲波層層疊疊,如鐘振穀,震得人耳膜生疼。四人腳步一滯,尚未反應,綠色毒霧已從磚縫、牆角、簷下汩汩湧出,瞬間瀰漫整個庭院。
他們捂住口鼻,欲退已遲。霧氣入肺即灼,呼吸艱難。正欲強闖破門,天空忽現赤光。
一道紅芒自屋內射出,穿透窗紙,在空中織成光網,掃過四人。那光似有實質,觸體如冰,四肢驟然僵冷,血脈凝滯。他們瞪大雙眼,想喊卻發不出聲,身體如同被無形繩索捆縛,連手指都無法屈伸。
屋內,蕭錦寧睜眼坐起。她並未出門,隻是神識沉入空間,通過首領蟾之眼俯瞰現實。她看見四人僵立原地,眼中驚懼未散,但意識尚存。
她收回目光,靠回床頭,靜靜聽著屋外動靜。
霧氣未散,紅光隱去。庭院重歸寂靜,隻有風掠過樹梢的輕響。屋頂雪影微動,阿雪悄然躍下,化作十二歲少女模樣,穿著雪白襦裙,蹲在窗邊往裡看。
“都定住了。”她小聲說。
蕭錦寧點頭:“守著。”
阿雪應聲躍上屋脊,重新隱入暗處。
蕭錦寧起身披衣,走到桌前點燃一盞油燈。火光搖曳,映出她平靜的臉。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翻開一頁,開始記錄:**戌時三刻,蟾群初訓成陣;子時初,敵襲四人,皆以毒霧困之,紅光鎖脈,暫未斃命。**
筆尖頓了頓,她又添一句:**首領服毒丸後紅光增強,似可延展控製範圍,待明日細察。**
寫罷合上冊子,她吹熄燈火,重新躺下。窗外,四名刺客仍直立不動,麵色青灰,唯有眼珠偶爾轉動,映著天上殘月。
她閉眼調息,呼吸漸緩。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
她忽然睜眼,眉心微跳。
有一絲氣息變了。
不是院中四人,而是來自牆外——有人在觀察,距離不遠,藏身於巷口槐樹之後。那人屏息極好,若非她神識始終連接首領蟾,幾乎無法察覺。
她冇動,也冇叫人。
隻是在識海中,輕輕抬手。
首領蟾在空間內仰首,背部月牙疤再次泛起微光。其餘蟾蜍同步鼓腮,毒霧悄然增厚,順著磚縫滲出牆外,如活物般貼地蔓延,朝巷口方向無聲遊去。
她閉著眼,唇角微壓。
等。
屋簷上,阿雪趴在瓦片間,銀毛緊貼脊背,雙耳豎成一線,盯著那棵槐樹的方向。
風停了。
一片葉子緩緩飄落,砸在刺客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