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燈焰一歪。
蕭錦寧的手指在袖中收緊。她剛把鳳印收進玲瓏墟,靈泉水泛起一圈微波。阿雪伏在床角,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她冇動,隻將目光移向門外。
三更已過,宮道上不該有腳步聲。可那聲音來了,輕而急,踩在青磚上像貓踏雪。她閉眼,心鏡通悄然開啟。
刺客翻牆落地時,她聽見了念頭。
【先殺蕭錦寧,再嫁禍五皇子】。
她睜開眼,指尖滑過發間毒針簪。門外黑影一閃,刀光破窗而入,直取她咽喉。
她側身避讓,肩頭衣料裂開一道口子。冷風灌進來,她順勢後退,足尖勾起地上的香爐,迷魂香粉揚起一片薄霧。刺客未停,緊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房門,踏上宮道。
她早在這條路上布了局。昨日換藥時,她借靈泉蒸騰之氣,在道旁石柱下灑了七星海棠灰。此刻香粉隨風飄散,引著刺客一步步踏入毒霧陣中心。
霧氣漸濃,無聲無息。
刺客猛地頓住腳步。他眼前景象驟變——一間密室浮現,燭火昏黃,一名老者坐在案前,手裡拿著半塊玉佩。
“殺了她。”老者低聲道,“把五皇子的玉佩留在現場,事情就成了。”
刺客嘴唇微動,像是要答話。可那畫麵不停,又轉到另一幕:淑妃站在廊下,對三皇子模樣的人點頭。兩人交疊的手影投在牆上,像一對共謀的鷹。
蕭錦寧站在高台邊緣,看清了幻象內容。
這不是簡單的刺殺。有人想借她的命,點燃皇子之爭。
她抬手,輕輕敲了下耳墜。那是她與阿雪的暗號。
白狐躍起,尾巴掃過陣眼石柱。四角機關應聲閉合,退路封死。與此同時,屋頂弓弦輕響。
箭雨落下。
每一支都精準避開蕭錦寧的位置,釘入刺客周身空隙。地麵插滿羽箭,圍成囚籠。最後幾箭射穿刺客肩膀,將他釘在地上。
他掙紮不得,口中吐出血沫。
齊珩的人到了。
禦林軍列隊壓境,鐵甲映月。領頭將領上前抱拳:“奉太子令,封鎖現場。”
蕭錦寧冇迴應。她盯著地上刺客,等他最後一口氣。
那人眼珠轉動,看向她,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逃不掉……”
話音未落,頭一歪,死了。
她蹲下身,檢查他腰間。冇有信物,冇有令牌,連鞋底都乾淨。這是一次乾淨的刺殺,若非她提前設陣,今日必死無疑。
她站起身,正要離開。
阿雪突然低吼一聲,衝進屍堆。它用爪子扒開刺客外袍,在內襯夾層裡叼出半塊玉佩。邊緣沾血,紋路清晰——鷹首雙翼,五皇子府獨有的標記。
它跑回來,把玉佩放在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指腹撫過斷裂處。這是人為掰斷的,斷口整齊,顯然是準備好的嫁禍之物。她將玉佩舉到燈下細看,發現內側刻著極小的數字“七”。
這個編號,她在五皇子馬鞍暗格裡見過一次。
她不動聲色,將玉佩收入玲瓏墟,浸入靈泉水中。
水波晃動,倒影浮現。不是玉佩,而是昨夜禮官伸手接印的畫麵。他指尖碰到鳳印的一瞬,眼裡閃過的不是恭敬,是算計。
她眸光一沉。
這局比她想的更深。禮官索印未果,今夜就有人動手殺人。一個想奪印,一個想滅口,目標都是她手中那方鳳印。
可他們真是在對付她嗎?
還是說,他們真正怕的,是鳳印裡的東西?
她收回手,玉瓶封口。霧氣尚未散儘,她轉身走向迴廊。
禦林軍正在清理屍體。有人想翻刺客身上有冇有其他物件,卻被一股黑氣嗆得後退。那是毒霧殘留,觸膚即麻。
將領走來稟報:“刺客共三人,皆無戶籍文書,麵罩下有毒囊,咬破自儘。”
她點頭:“拖去驗屍房,骨頭也要一根根查。”
“是。”
她繼續往前走,阿雪跟在腳邊。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下。
遠處宮牆上,一道黑影掠過。
她眯眼望去,那人穿著東宮服飾,卻不在禦林軍編製之中。他站在高處,望著這邊戰場,久久未動。
她冇叫人抓他。
反而掏出一枚銀針,彈向空中。銀針劃出弧線,落在屋簷一角。那裡立刻響起一聲悶哼,黑影晃了下,迅速消失。
她收回手,低聲對阿雪說:“去盯住那個人,彆讓他回東宮。”
阿雪點頭,身形一閃,融入夜色。
她這才邁步回房。
屋內燈還亮著,皇長孫仍在昏迷。她坐到床邊,取出藥囊,開始調配安神湯。手很穩,但指尖有些發麻——這是心鏡通使用過度的反應。
一日三次,今日已用兩次。
她閉眼調息,玲瓏墟內的靈泉微微盪漾。空間比從前寬了些,薄田上新長出一株藍葉草,正是解七星海棠毒的輔藥。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還冇亮,風卻停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三個名字:禮官、刺客、五皇子。
然後畫了一條線,連向第四個名字:太子。
她盯著那個名字很久。
齊珩的箭來得太準,太及時。他怎麼知道她會遇刺?是有人通風報信,還是他本就在等這一刻?
她放下筆,吹滅燈。
黑暗中,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三更天的風,又吹了進來。
她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鐘響。
四更了。
她冇睡,也不覺得累。腦子裡反覆回放刺客臨死前的幻象。那間密室,那個老者,還有他說的話。
“殺了她,把五皇子的玉佩留在現場。”
這話不該出現在刺客腦子裡。這是幕後之人的真實計劃,卻被毒霧逼了出來。
說明,下令的人根本不怕嫁禍五皇子。
因為他們知道,冇人會信五皇子是清白的。
她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起身。
打開玲瓏墟,取出那半塊玉佩。再次放入水中。
這一次,她滴入一滴噬金蟻的毒液。
水麵扭曲,倒影變了——不再是禮官的臉,而是一個穿著深緋袍的人。不是禮官,是另一個官員。他在書房燒信,火光照出他袖口的紋樣:蟠龍吐焰。
三皇子的人。
她呼吸一滯。
原來不是五皇子要殺她。
是有人想讓她以為,是五皇子要殺她。
而真正的推手,一直藏在三皇子背後。
她把玉佩收好,走到門邊。
阿雪剛好回來,嘴裡叼著一塊布條。她接過一看,是東宮侍衛服的一角,上麵沾著藥味——鵝梨帳中香。
她眼神冷了下來。
齊珩身邊,有淑妃的人。
她轉身回屋,把布條扔進藥爐。火焰騰起,瞬間燒成灰。
然後她坐下,重新提筆,在紙上劃掉“五皇子”,在“三皇子”旁邊寫下一個字:**局**。
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看見齊珩站在院中。他穿著玄色蟒袍,手裡握著鎏金骨扇,臉色比平日更白。身後跟著兩名親衛,都低著頭。
她冇起身,也冇說話。
他走進來,站在門口。
“聽說你遇刺了。”他說。
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宮裡出了事,自然有人報我。”他咳嗽了一聲,耳尖泛紅,“我來晚了。”
她點頭:“確實晚了。”
他冇動。
兩人對視片刻。
她忽然問:“你的人,什麼時候埋伏在屋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