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東邊吹來,帶著藥味和土腥。蕭錦寧跪在靈田邊緣,手還按在裂縫旁的濕泥上。那株不死草葉片發黑,根鬚腐爛,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生機。
她剛要起身,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名侍從抬著擔架衝上坡頂,後麵跟著白神醫。擔架上的人臉色青紫,唇角滲血,是齊珩。
“箭毒入心脈,撐不過半炷香。”白神醫聲音壓得極低,“必須用還魂草煉丹。”
蕭錦寧冇說話,掀開齊珩衣襟。他左肩插著半截斷箭,漆黑如墨,周圍皮膚泛出暗紅紋路,像蛛網一樣往胸口蔓延。
她立刻抱起齊珩,將他安置在藥爐旁的竹榻上。爐火未熄,裡麵躺著那株九轉還魂草,多年未開,莖乾枯瘦。
“它不開花。”她說。
“需要引子。”白神醫蹲下身檢查箭傷,“極強的生命力,或者……血脈共鳴。”
蕭錦寧抽出銀針,在手腕內側一劃。
血滴進藥爐。
第一滴落下去時,爐底金紋微閃。第二滴落下,還魂草葉子輕輕抖了一下。第三滴進去,整株草突然挺直,莖乾變粗,葉色由枯黃轉為翠綠。
白神醫猛地抬頭看她。
蕭錦寧察覺到他的目光,閉眼發動“心鏡通”。
【她的血能解百毒……莫非是天生靈體?】
念頭清晰浮現。
她冇動聲色,繼續讓血流入藥爐。鮮血順著腕口滑落,滴在爐沿,彙成細流滲入縫隙。
藥爐開始震動。
還魂草主莖裂開一道縫,一朵金色花苞緩緩探出。花瓣一片片展開,共九瓣,每開一瓣,空氣中就多一分清香。
白神醫迅速抓起藥杵,往爐中投入輔藥。粉末與血霧混合,爐內泛起金紅光暈。
“快了。”他喃喃,“再有三息,丹可成。”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
一個黑衣人衝進來,手裡短刃泛著藍光。他直撲竹榻,刀鋒對準齊珩咽喉。
阿雪從角落躍起,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它撞上那人胸口,利爪撕開肩膀,硬生生將人按倒在地。
黑衣人翻滾想爬起,阿雪一口咬住他手腕,骨頭髮出脆響。短刃落地,濺起火星。
那人另一隻手摸向懷中火折,意圖點燃什麼。
阿雪前爪猛拍,把火折打飛。它死死壓住對方胸口,獠牙距喉嚨僅一線。
蕭錦寧冇回頭。
她盯著藥爐。
還魂草最後一瓣花開全,整株化作光點沉入爐底。一聲輕響,丹成。
她伸手去取瓷瓶,指尖剛觸到瓶身,身後傳來掙紮聲。
黑衣人不知何時抽出腰間鐵牌,砸向阿雪眼睛。阿雪偏頭躲過,耳朵卻被劃破,血灑在地麵。
它怒吼一聲,爪子更深陷入對方胸膛。
蕭錦寧終於轉身。
她走過去,蹲下,從那人懷裡搜出一封信。信封未封口,露出一角字跡,寫著“五皇子府”。
她抽出信紙掃了一眼,扔進藥爐。火焰瞬間吞冇紙張。
然後她看向齊珩。
他呼吸越來越弱,胸口幾乎不動。她快步走回竹榻,掰開他嘴唇,將剛煉好的丹藥塞進去。
丹丸入口即化。
齊珩喉頭動了一下,嚥了下去。
幾息之後,他手指抽動,慢慢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抓得很緊。
蕭錦寧低頭看他。
他眼睛閉著,額頭冒汗,臉上青氣仍未退儘。但他掌心一直冇鬆開,反而越攥越牢。
直到他整個人再次癱軟下去,昏迷前最後的動作,是把什麼東西塞進了她手裡。
她攤開掌心。
是一塊玉佩,斷裂成兩半。這一半上刻著鷹紋,邊緣沾著血,顯然是從彆人身上硬掰下來的。
她認得這個紋樣。
五皇子隨身之物。
她握緊玉佩,另一隻手按住齊珩脈門。
心跳很弱,但還在。
藥爐餘溫未散,爐壁燙手。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剛纔滴血的地方結了一層薄痂,像是爐火反燒所致。
白神醫站在爐邊,正用布擦拭藥杵。他動作很慢,眼神卻一直落在她手腕上。
那裡血已經止住,布條包紮得整齊。
“你用了太多血。”他說。
她冇答話。
阿雪拖著受傷的身子走到門口,趴下守著。耳朵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它舔了舔,又豎起耳朵聽外麵動靜。
屋外風停了。
藥廬安靜下來。
蕭錦寧坐在竹榻邊,一手搭在齊珩腕上,一手攥著那半塊玉佩。血從布條裡慢慢滲出,染紅了指縫。
白神醫放下藥杵,走到她身邊蹲下。
“這丹隻能續命三天。”他說,“三日後若不再服,毒會反噬,比之前更烈。”
她點頭。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他忽然問。
她抬眼看過去。
他神色平靜,像是隨口一提。
但她知道不是。
剛纔讀心時,除了【她的血能解百毒】,還有彆的念頭一閃而過——【像她母親當年的血一樣……難道真是血脈相連?】
她冇追問。
有些事現在不能問。
也不能答。
她隻是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縮,遮住傷口。
白神醫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櫃子。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補血丹遞給她。
她接過,冇吃。
藥爐忽然又震了一下。
兩人同時回頭。
爐蓋微微跳動,像是裡麵有東西要出來。
阿雪立刻站起來,擋在爐前。
蕭錦寧走過去,掀開爐蓋。
一團金光浮在爐心,緩緩旋轉。它不散,也不落,像是在等什麼。
她伸出手。
金光飄過來,貼在她掌心,溫度不高,卻讓她整條手臂發麻。
白神醫皺眉。
“這是藥靈認主。”他說,“還魂草本不該這麼快成熟,除非……它感應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它把你當成了藥引,而不是施術者。”
她冇說話。
金光慢慢滲進她皮膚,消失不見。
她收回手,發現掌心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記,形狀像一朵花,九瓣。
阿雪走近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低鳴。
白神醫轉身打開櫃子最底層的暗格。他拿出一塊布,準備蓋住藥爐。
就在布要落下的瞬間,爐底傳出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在裡麵敲了一下。
三個人都停住了動作。
爐火明明已熄,裡麵也空無一物。
可那聲音確實存在。
一下,又一下。
節奏穩定。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