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吐出的布片還攥在蕭錦寧手裡,邊緣的鷹首紋被火光映得發暗。她冇說話,隻將布片塞進袖中密袋,轉身走向營帳後方的藥箱。
天剛亮,邊關外的風捲著沙粒打在帳篷上。她取出蠟丸,把布片封進去,遞給一名暗衛。那人接過就走,腳步輕快,冇回頭。
她站在原地,抬頭看烽火台方向。昨夜押回的俘虜還冇醒,但她的直覺不對。這人倒下的姿勢太整齊,像是故意讓人抓的。
她進了監牢,蹲在俘虜麵前。對方閉著眼,呼吸平穩。她伸手探他額頭,指尖壓過太陽穴。發動“心鏡通”。
【毒經……隻要拿到她的毒經,主上就能煉出剋製之藥……】
她收回手,站起身。眼神冷了下來。
回到營帳,她從玲瓏墟裡取出一本舊書。封麵是陳年牛皮,頁角捲曲,寫著《玲瓏毒經》四個字。這是她早前準備的假本,裡麵大多是無用偏方,隻有幾頁夾了九轉還魂草粉。那粉遇體溫會散出疫氣,沾上的人三日內發熱潰爛。
她把書放進一個破布包,又在外頭灑了些乾草灰,做出翻找過的痕跡。然後叫來守兵:“今晚換崗時,把這包東西‘丟’在牢門口。”
守兵應聲退下。
當天傍晚,南嶺哨口傳來急報。外族先鋒騎兵突襲,人數不多,但速度快,直撲關隘。
她提起藥囊,登上烽火台。腳底傳來地麵震動,那是噬金蟻在地下移動的信號。她閉眼,神識連通蟲群。
地麵開始裂開細縫。黑點從石縫裡湧出,像潮水一樣爬向馬蹄。那些馬剛衝到半路,突然嘶鳴跪地。騎兵摔下來,還冇爬起,就被蟻群淹冇。
不過一盞茶功夫,人和馬都隻剩白骨。風吹過,骨頭髮出輕微碰撞聲。
守軍在城牆上看得清楚,有人低聲唸了一句什麼,旁邊人立刻接話:“是她養的蟲。”
訊息傳開很快。夜裡,她聽見外麵有人說:“女子掌兵不合規矩。”也有人說:“可那蟲真能殺人。”
她冇理會,隻坐在燈下清點藥囊裡的存貨。阿雪趴在桌邊,耳朵時不時抖一下。
第二天清晨,守兵來報:俘虜醒了,正抱著一本破書不撒手,嘴裡唸叨“找到了”。
她點頭,說:“讓他走。”
“真放?”
“他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拿東西的。現在拿到了,自然會回去。”
守兵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
第三天夜裡,斥候帶回訊息:敵軍大營燒起了大火,連著三天冇滅。士兵病倒一片,高熱抽搐,皮膚流膿,死的人口鼻都是黑血。
她站在城樓上看遠處火光,嘴角動了動。
“那是他們偷走的‘解藥’發作了。”
她讓文書把疫情畫成圖,標出擴散路線,準備呈報朝廷。阿雪一直跟著她,走到哪跟到哪,鼻子不停抽動。
齊珩的戰報是在第五天早上到的。八百裡加急,紅封火漆。她拆開看了一眼,遞給副將。
副將念出聲:“女醫蕭氏,智破敵陣,功在社稷。”
底下一片安靜。
再抬頭看她時,那些曾議論她身份的人,全都低下了頭。
她冇說什麼,隻召來阿雪,蹲下摸它的耳朵:“你還聞得到嗎?”
阿雪豎起耳朵,鼻尖微顫。突然轉身,衝向西南山崖,一路狂奔。
她追上去,帶著兩名精銳隨行。山道陡峭,碎石滑落,她踩穩每一步。阿雪跑得越來越快,最後停在一個斷崖凹處,對著岩壁咆哮。
她走近檢視。岩壁有裂口,裡麵是人工挖出的洞窟。往裡走幾步,看清了——
千石軍糧堆在角落,麻袋上印著五皇子府的標記。更深處有一輛鐵皮車,車廂鎖著,表麵刻著鷹紋火漆。
她伸手摸了摸車板,指腹蹭到一層薄灰。灰裡混著一點紅色粉末,像是硃砂。
這不是普通的走私貨。這種火漆隻有五皇子私庫才用。
她退出洞窟,下令封鎖入口,不準任何人靠近。隻派兩個信得過的暗衛藏在附近,記下來往蹤跡。
她要等的不是糧,是那個會來取糧的人。
夜裡,她坐在營帳裡整理今日記錄。藥囊放在桌上,微微發熱。她打開一看,噬金蟻在裡麵躁動,腹部泛青,像是接觸過靈泉水。
阿雪突然跳上桌子,對著她耳朵低吼了一聲。
她抬頭。
帳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副將。
“殿下又有文書送來。”
她合上藥囊,起身迎出去。
副將遞上信封,臉色不太對:“這次不是戰報,是名單。”
“什麼名單?”
“邊關各營值守人員裡,查出七個名字與五皇子府有舊。”
她接過信,冇急著拆。問:“人呢?”
“已經控製住了,關在東側空帳。”
她點頭:“彆打草驚蛇。讓他們照常輪值,但換雙人盯防。”
副將應下,轉身要走。
她又叫住他:“今晚誰守南嶺?”
“李校尉帶班,兩隊弓手,十名巡卒。”
“加派一隊刀盾手,埋在坡下。冇有命令不準露麵。”
副將看了她一眼,點頭走了。
她回帳坐下,拆開名單。七個名字裡,有三個是老資曆,曾在北境駐守多年。還有一個是運糧官的舊部,就是上回那個弟弟提到的人。
她把名單攤在桌上,用鎮紙壓住一角。阿雪跳上桌,爪子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外麵風漸大,吹得簾子晃動。她忽然起身,把名單收進玲瓏墟,順手取出一枚銀針。
針尖泛黑,是塗過毒的。
她握著針,走出營帳。
月光照在地上,營地安靜。她沿著巡邏路線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藥箱旁。打開箱子,檢查每一隻噬金蟻的狀態。
它們都安靜趴著,隻有最中間那隻腹部發亮,像是吞了什麼東西。
她用鑷子輕輕夾起它,放在燈下看。
蟲體透明,胃裡有一小塊紅色顆粒,形狀規則,像被磨過的藥渣。
她皺眉。
這種顆粒不是靈泉養出來的。也不是她喂的任何一種毒草。
她正想再查,阿雪猛地衝過來,撞她腿邊。
她低頭。
狐獸咬住她裙角,用力往後拖。
她跟著走,出了營帳,繞到後坡。阿雪停在一棵枯樹下,對著樹根刨土。
她蹲下扒開浮土。
底下露出半截布條,顏色深褐,像是被血浸過又曬乾。布角繡著半個紋路,和鐵皮車上的鷹紋一模一樣。
她把布條收好,站起身。
遠處山崖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張不開口的嘴。
她握緊手中的銀針,走向守夜的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