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站在內室門前,指尖還殘留著靈泉水的涼意。她剛合上記錄冊,便覺識海一震,像是有風自內部颳起,吹得神魂微顫。她扶住門框,呼吸未亂,心知這是玲瓏墟異動的征兆。
她閉眼調息,將最後一絲紊亂氣息沉入丹田。靈泉水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心神漸穩。“心鏡通”恢複三次之數,她睜開眼,抬步走入靜室。
盤膝坐下,神識沉入識海。
眼前景象驟變。原本不過方寸之地的玲瓏墟,此刻已延展至八千畝,山川起伏,靈泉奔湧,薄霧繚繞於田埂之間。不死草種滿中央靈土,金光點點,如星落野。整片藥田隨地脈跳動,彷彿有了呼吸。
她緩步前行,足踏靈壤,感知地下靈氣流動。忽然,腳底傳來一絲滯澀。她蹲下身,撥開表層泥土,發現一道極細裂痕橫貫田底,深不見底。裂縫邊緣泛著微弱青光,觸之冰冷,卻無實體。
她凝神戒備,不敢輕碰。發動“心鏡通”,將第三次能力凝聚成束,化作一道無形鍼芒刺入裂縫。
刹那間,眼前畫麵閃現——陰室之內,燭火搖曳。數名黑衣人圍坐石台,台心銅爐燃著幽藍火焰。一人捧出玉盒,打開後爬出數條血線般的蟲影,正是噬心蠱雛形。為首者低語:“三日後送入東宮膳食,務使太子神誌儘失。”
她看清那人麵容,確是三皇子舊部幕僚。畫麵一閃即逝,她猛然睜眼,額角滲出一道血線,順著眉骨滑下。
她抬手抹去血跡,正欲思索,忽感空間入口波動劇烈。阿雪自外疾衝而入,狐形未變,毛髮焦黑,右耳撕裂處仍在滴血。它口中叼著半塊餅,落地後四肢發軟,仍掙紮向前,將餅放在她腳邊。
蕭錦寧蹲下檢視。餅體乾硬,表麵沾血,裂紋中嵌著細碎玉屑。她取藥鑷輕輕撥開,玉屑呈鷹首紋路,與五皇子私鑄信物一致。她記起邊關糧車上的火漆印,正是此樣式。
她取出幼年噬金蟻試探。蟻群觸餅即僵,片刻化為灰燼。她皺眉,以靈泉浸潤殘渣,反覆清洗後分離出完整玉片。比對記憶庫,確認為五皇子近月所用密令碎片。
她望向阿雪:“你從何處得來?”
阿雪喘息未定,隻用鼻尖輕推她手腕,示意她再看那裂縫。
她明白過來。敵人已在暗中串聯,一邊布毒於宮外,一邊煉蠱於密室。兩者時間相近,目標一致——齊珩。
她正欲收起證據,門外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似每一步都耗儘力氣。
門被推開。
白神醫拄著竹杖走進來,臉色灰敗,唇色發紫。他左手三指缺損處裹著布條,仍有血滲出。進門後未語,先咳了一聲,掌心接住一口黑血。
蕭錦寧上前扶他:“師父,您不該來。”
白神醫擺手,從懷中取出一本殘破古籍,封麵無字,紙頁泛黃脆裂。他雙手遞出,動作鄭重,如同交付性命。
“我翻遍太醫院禁閣,隻找到這本。”他聲音沙啞,“前朝遺卷,記載失傳毒理。其中一頁提到‘不死草’,言其可解百毒,尤能壓製奇症纏身之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齊珩所中之毒,屬‘九陰蝕脈散’一類。尋常解法無效。但若以不死草為主藥,輔以七葉斷腸根、冰蠶絲、玄龜甲粉,煉製成丹,或可續命三年。”
蕭錦寧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墨跡斑駁,唯有一行小篆清晰可見:“不死者非肉身,而在執念;解百毒者,非藥石,而在一心。”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白神醫又道:“此草成熟之時,天地感應,空間擴張。今晨八千畝震動,便是明證。你手中已有藥,缺的隻是法子。”
他說完,又咳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
蕭錦寧扶他在石凳坐下,取靈泉水喂入其口。水入喉,他麵色稍緩,但仍虛弱不堪。
“您怎麼知道我會在此刻需要它?”她問。
白神醫看著她,許久才說:“因為你前世……冇能救他。這一世,你不會放手。”
他話音落下,外頭傳來兩聲輕叩。一名暗衛在門外低聲稟報:“老大人該回了,藥時辰到了。”
白神醫點頭,撐杖起身。臨走前,他停下腳步,背對她說道:“時機將至,切莫遲疑。”
門關上後,蕭錦寧獨自坐在石室中,手中握著古毒經,麵前放著玉屑、血餅、不死草圖樣。
她起身走到靈田中央,摘下一枚飽滿的不死草實。草實入手溫熱,金光流轉,彷彿有生命在跳動。她將其放入隨身藥爐,點燃文火,開始溫養。
爐火微亮,映照她雙眼。
她翻開古毒經第二頁,尋找煉丹所需輔材。紙頁翻動間,忽然發現夾層中有字,極細小,幾乎難以辨認。她湊近細看,是一句批註:“慎用靈泉,恐引反噬。”
她眉頭一緊,立刻看向藥爐。爐底靈泉蒸騰,正緩緩滲入草實。她伸手欲取,卻發現草實表麵已結出一層金膜,無法剝離。
她盯著那層金光,不動聲色。
藥爐中的溫度正在升高。
阿雪蜷在靈泉邊,耳朵微微抖動。它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異樣,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蕭錦寧放下書,伸手按住藥爐蓋沿。她的指腹觸到一絲震動,來自爐內深處。
草實冇有燃燒。
但它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