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漸遠,蕭錦寧策馬至一段平坦官道後,見前方有一輛閒置馬車,似是邊關所用,她心中一動,翻身下馬,讓阿雪留在原地看守馬匹,自己上了馬車。靠在車廂壁上,指尖按著太陽穴,她閉眼調息,呼吸漸漸平穩。
昨夜耗儘靈力,心鏡通至今未能恢複,但她不能停下。
阿雪蜷在她腳邊,耳朵微微抖動。
前方傳來人聲,押運糧車的隊伍已到檢查點。她掀開車簾,跳下馬車。邊關風沙大,吹得衣袖翻飛。一列糧車排開,士兵正逐一查驗。
她走向第三輛。
這輛車停得比其他車遠了些,輪子壓進沙土裡的痕跡也淺。她蹲下身,手指撫過車底木板縫隙。一股極淡的香氣飄出——不是穀物味,也不是鹽腥,是熏香殘留的氣息。
她認得這味道。
鵝梨帳中香,淑妃最愛用的香。
她直起身,對守在旁側的押運官點頭:“打開看看。”
那男人四十上下,皮膚黝黑,雙手粗糙。他應了一聲,動作利落撬開木板。可就在他低頭時,袖口微顫了一下。
蕭錦寧不動聲色,等他退後一步,才走近細查。
夾層藏得深,若非事先察覺異樣,很難發現。她伸手探入,取出一個油紙包。外麵裹著三層蠟封,火漆印清晰可見——一隻展翅鷹形,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像是匆忙間蹭上的血跡。
五皇子的私印。
她將油紙包握在手中,不動聲色抬眼看向押運官。
那人站在三步外,看似恭敬,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包裹上。她悄然發動心鏡通。
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
念頭直接撞入耳中——
【不能讓他帶回京,必須燒了!】
她垂下眼,掩住眸底冷意。
冇有多言,她將包裹收進袖中,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押運官冇跟上來,也冇阻攔,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她回到車上,從玲瓏墟取出噬金蟻。螞蟻細小如塵,趴在她掌心。她將它們輕輕放在火漆上。
蟻群立刻順著紋路爬行,啃咬封蠟與絲線。不過片刻,外層完全剝開。她抽出裡麵的密函,展開。
字跡娟秀,筆鋒淩厲。
“鹽利三分歸庫,七分入東宮偏門,勿落痕跡。”
落款無名,但筆勢熟悉。她見過淑妃批閱奏摺的字,與此如出一轍。
下方蓋著半枚印章,模糊難辨。她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張舊賬單——那是三皇子幕僚曾用過的私印拓本。兩相對照,輪廓吻合。
三方勾結,脈絡浮現。
她將密函收入玲瓏墟石室,用靈泉霧氣輕熏一遍,抹去所有氣息。再出來時,天色已暗。
她正要下令啟程,阿雪突然抬頭,耳朵豎起,尾巴炸開,猛地衝向西南方向。
她立刻追上去。
兩人一狐潛行至河岸蘆葦叢後。遠處水波微動,一艘寬體漕船緩緩靠岸。幾名黑衣人從艙底搬出麻袋,袋口破裂,白色結晶灑在地上,月光下一閃一閃。
是私鹽。
她盯著船帆背麵。帆布灰濛濛的,但靠近船尾的位置有一道暗紅紋路,被刻意塗蓋過。她眯眼細看,藉著水光辨出圖案——盤蛇纏劍。
她心中暗忖,此圖案必是關鍵線索,看來這三皇子親衛營舊徽與私鹽之事脫不了乾係,今日定要查個清楚。
她從藥囊中取出迷魂花粉,撒在地麵。風吹過,粉末擴散。守在岸邊的幾人腳步漸沉,眼皮打架。
她趁機放出噬金蟻,令其攀上船舷,鑽入貨艙。不多時,蟻群返回,帶回一小撮鹽粒。
她將鹽粒收好,低聲對阿雪說:“走。”
兩人退回馬車旁。車伕已備好馬匹。她翻身上馬,不再坐車。
“回京。”她說。
阿雪緊跟在後,四蹄無聲踏在沙地上。
身後河岸一片寂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但那些麻袋還在卸,那些人還在搬,冇人知道證據已被取走。
她策馬前行,風灌進衣領。袖中密函貼著肌膚,帶著餘溫。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她冇有回頭。
前方官道岔口立著一塊殘碑,字跡磨平,隻剩一個角還看得清——“往京城”。
她拉緊韁繩,轉向右邊。
馬蹄聲漸遠。
突然,前方路邊草叢裡滾出一個人影,撲倒在她馬前。
是個百姓打扮的老漢,滿臉是血,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竹筒。他抬頭看見她,嘴唇開合,聲音嘶啞:“姑娘……救……”
話未說完,頭一歪,昏死過去。
竹筒掉在地上,滾了半圈。
筒身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黃紙。
她勒住馬,盯著那張紙。
紙上有個火漆印,顏色暗紅,形狀像一朵枯蓮。
那是戶部密檔專用封印。
她冇下馬。
阿雪低吼一聲,擋在她馬前,對著老漢齜牙。
她看著地上的人,又看向遠處漸漸亮起的邊關哨塔燈火。
然後伸手,從腰間取下藥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