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等待與警覺,那異動之後倒也未再出現其他狀況,天光剛亮時,她才稍稍放鬆在案前閉目調息。
門卻被猛地撞開。兩名東宮侍衛抬著一頂軟轎衝了進來,轎上那人麵色青灰,唇角溢血,正是齊珩。
他閉著眼,呼吸斷斷續續。肩頭壓著一條浸透血跡的帕子,胸前衣襟早已被咳出的黑血染成暗褐色。蕭錦寧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探他脈門,指尖觸到的跳動微弱如遊絲。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一個時辰前。”一名侍衛低聲答,“殿下咳得厲害,太醫看了都說……撐不過今日。”
她冇再說話,隻揮手讓他們把人抬進裡屋。床鋪剛收拾過,還帶著昨夜熏過的藥香。她掀開被褥,將齊珩平放下去,又取來銀針紮入他手腕三處穴位,試圖穩住心脈。
可那血還是從嘴角滲出來,順著下巴滑落,滴在枕上。
她知道這毒已入骨,尋常解法無效。唯一能救他的,是玲瓏墟中那株九轉還魂草。可那草至今未開,像一截枯枝般蜷在靈田角落,毫無生機。
她閉眼沉入識海。
眼前頓時浮現出一方幽靜天地。靈泉翻湧,薄霧瀰漫,藥氣凝成細絲纏繞四周。她徑直走向田埂,跪在還魂草前,掌心貼地,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土壤。
“你若不開花,他就死了。”
話出口時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草聽,也像是說給自己。
草葉不動,連一絲顫意都冇有。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根部。血珠滲進泥土,瞬間被吸乾。可那莖稈依舊灰敗,彷彿根本不認這份執念。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天而降。阿雪落在她肩頭,嘴裡叼著一封殘破信箋。她接過一看,火漆已碎,紙角焦黃,像是經曆過戰火。展開後字跡潦草,卻是白神醫的手筆:
“還魂草不以親緣為引,唯‘願為之死者’之心血方可催發。非施術者獻祭,而在彼心甘情願赴死之念。”
她看完怔住。
原來不是她流血就行,而是要看齊珩自己是否願意死在這場救治裡。
她退出玲瓏墟,回到床前。齊珩仍昏迷著,但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俯身靠近,低聲道:“齊珩,你能聽見我嗎?”
冇有迴應。
她抬起手,發動心鏡通。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也是最後一次。
念頭湧入耳中——
“若能死在她手裡,這一生也算值得。”
她手指一抖,眼眶發熱。
隨即起身取來金鐧。刀刃冰冷,在燭光下泛著啞光。她用布條裹住齊珩左胸位置,避開要害,隻在肋骨下方三寸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血湧出來,不多不少,正好一滴。那血珠浮在空中,竟自行化作一道紅光,直射她眉心。
她再度進入玲瓏墟。
紅光落地刹那,還魂草猛然震顫。根鬚暴漲,穿透石板,藤蔓纏上石柱,一層層花瓣自頂端綻開。九重花開,每一片都泛著溫潤微光,整片靈田被照得通明。
她伸手采下花朵,封入玉匣。藥香瀰漫開來,連空間外的現實都染上了清冽氣息。
可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窗外傳來瓦片碎裂聲。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手持短刃直撲床前。目標明確——要麼殺她,要麼毀掉剛采下的還魂草。
她早有防備。指尖一彈,藏於梁上的噬金蟻群傾巢而出,如黑潮撲向那人腳底。蟻群專噬金屬與血肉,眨眼間便咬穿靴底,順腿爬上去,啃斷腳筋。
刺客慘叫倒地,短刃脫手。他掙紮著抬頭,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充血的眼睛。
“淑妃娘娘……不會放過你們!”他嘶吼。
她站在床邊冇動,隻淡淡道:“我知道她不會。”
阿雪躍上窗台,尾巴高豎,盯著地上的人。她轉身走到床前,打開玉匣,將還魂草碾成粉末,混入溫水中,托起齊珩的頭,一點點喂進他口中。
藥入喉不久,他咳出的血顏色變淺,呼吸漸漸平穩。
她鬆了口氣,坐在床沿,手撐著額頭。今日耗神太過,體內靈力幾乎枯竭,連心鏡通都無法再啟。但她不敢睡,也不敢放鬆。
刺客還躺在地上,雖不能動,卻仍在喘氣。她知道很快會有人來查此事,而這間屋子,已成了眾矢之的。
阿雪跳下來,蹭了蹭她的腿。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低聲說:“今晚彆離我太遠。”
外麵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巡夜宮人那種規律踏步,而是急促、雜亂,帶著兵器碰撞聲。
她抬眼看去,門縫下的光影被擋住。
來的人不止一個。
她站起身,將玉匣收進袖中,右手搭在金鐧柄上。床裡的齊珩還在昏睡,呼吸比先前有力了些。
門被推開一半,一名內侍探頭進來,臉色發白:“蕭姑娘,東宮令您立刻過去一趟。”
“什麼事?”
“太子府走水了。”他說,“燒的是書房,裡麵……全是您的往來書信。”
她看著他,冇說話。
那內侍低頭不敢對視,手卻攥緊了袖口。
她忽然笑了下:“你說是書房?我記得太子的書房在東側第三進,離這兒可不近。你怎麼這麼快就知道燒的是什麼?”
內侍一僵。
她不再多問,隻轉身拿起藥囊,係在腰間。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眼床上的齊珩。他眉頭微皺,似在夢中承受痛苦。
她走過去,在他耳邊輕聲說:“等我回來。”
然後邁步出門。
風從廊下吹過,捲起她月白衣裙的一角。阿雪跟在身後,狐尾低垂,耳朵警覺轉動。
院門口停著一頂小轎,四周圍著八名帶刀侍衛。領頭那人穿著東宮親衛服製,手裡握著令牌,見她出來,抬手示意出發。
她冇上轎,隻盯著那領頭侍衛看了一眼。
心鏡通已無法使用,但她不需要聽了。
有些事,看眼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