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宮門,蕭錦寧站在選秀殿外的青石道上。她手中握著那柄禦賜金鐧,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昨夜天牢火起,今早朝會權落,一切尚未平息,宮中卻已擺出選秀的架勢。
她低眉順眼,隨眾女緩步前行。掌事嬤嬤立於階前,手捧名冊,目光掃過眾人時格外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蕭錦寧不動聲色,指尖輕壓金鐧邊緣,心鏡通悄然開啟。
一道念頭鑽入耳中——【三皇子的人,務必將她困在宮中】。
她垂下眼簾,袖中手指微微收緊。原來選秀不是選妃,是設局。
殿內皇帝端坐高位,目光沉靜。他看見她腰間的金鐧,冇有出聲責問,也冇有下令收繳,隻是多看了幾眼。那眼神不像看一個參選女子,倒像在等什麼人做出選擇。
掌事嬤嬤翻開名冊,聲音清冷:“蕭氏女,侯府庶出,年十六,可入三等偏殿候召。”
這話一出,周圍幾位貴女exchanged眼神,有人掩唇輕笑。三等偏殿是冷宮邊緣,專為無靠山、無背景的女子準備,進去便等於出局。
蕭錦寧上前一步,屈膝跪地,雙手交疊置於膝前。
“臣女不求入殿承寵。”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至殿角,“昨夜天牢生變,禁軍疲敝,太醫院連日熬藥救人,醫官不足。臣女曾習醫術,願入太醫院效力,為陛下分憂。”
滿殿寂靜。
掌事嬤嬤臉色微變,翻頁的手頓住。這不在流程之內。選秀女子不得自請職司,更彆說踏入太醫院這種近君之所。
可她手中握著金鐧。
皇帝終於開口:“你持朕所賜之物,言語越矩,本該治罪。”
蕭錦寧伏身更低。
“但你說的是實話。”皇帝繼續道,“太醫院確缺人。你既通醫理,便準你所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金鐧上:“從今日起,你在太醫院聽差,不受後宮規製約束。”
掌事嬤嬤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話。她低頭合上名冊,指尖發白。
蕭錦寧叩首謝恩,起身退至側廊。她冇有看任何人,隻將金鐧輕輕撫過腰帶釦環,確認它仍在原位。
走出大殿時,風從迴廊穿過。她聽見遠處傳來鐘聲,緊接著是宮人急促的腳步。有人大喊:“禦膳房走水了!”
她腳步一頓,轉身朝東偏院而去。
火光已在屋脊上方騰起,黑煙滾滾。禁軍提桶救火,內侍來回奔走。她走近時,一名小太監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怎麼燒的?”她問。
小太監抬頭,聲音發抖:“灶台好端端的,突然炸了兩口鍋……我們撲上去,發現地窖裡有桶油漏了出來,沾了火星就著了。”
她蹲下身,掀開小太監衣袖。手臂上有灼痕,但不深。她伸手探向他發間,摸到一點黏膩。
是油漬。
她站起身,繞到後巷。這裡有一扇暗門,通往禦膳房地窖。門鎖已被砸開,地上散落木屑。
她推門而入。
地窖陰冷,空氣中有焦味混著油脂氣息。角落堆著幾個空桶,桶身漆黑,底部殘留暗紅痕跡。她蹲下,用指甲刮下一小塊,放在鼻尖輕嗅。
有香粉味。
她取出隨身藥囊,倒出一小撮粉末灑在殘渣上。片刻後,粉末泛出淡青色。
鵝梨帳中香。
她眸光一沉。這是淑妃慣用的熏香,宮中隻有她一人允許使用。旁人若私藏,便是死罪。
她將殘渣包好收進袖中,正要起身,忽覺腳邊泥土微動。
她手掌貼地,輕輕一拍。
地下傳來細微響動,噬金蟻群自牆縫湧出,迅速爬過每個角落。它們在其中一個桶底聚集,久久不散。
她撬開桶底夾層。
裡麵藏著一張摺疊的紙條,已被蟻酸腐蝕大半,但仍能辨出幾個字——
“……三日後……西市……接應……”
她將紙條收回袖中,起身離開地窖。
外麵火勢已控,隻剩餘煙嫋嫋。幾名太醫匆匆趕來,領頭的是個老者,見她站在門口,略顯驚訝。
“你是?”
“奉旨入太醫院聽差的蕭氏女。”她說,“剛纔檢視過地窖,火源來自滲漏的火油桶,桶底藏有異物。”
老太醫皺眉:“火油不該存於膳房地窖,那是違例。”
“但它在那裡。”她說,“而且沾了鵝梨帳中香。”
老太醫臉色變了。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這事你莫再提,我會報給禮部。”
“不必。”她說,“我親自呈報。”
她轉身離去,步伐平穩。身後傳來竊語聲,不知是誰在說:“她手裡還拿著那把鐧……真敢用嗎?”
她冇有回頭。
回到選秀殿外廣場,掌事嬤嬤正指揮宮人清理場地。見她走來,眼神閃躲。
蕭錦寧停下腳步,看著她。
掌事嬤嬤勉強行禮:“蕭姑娘這是要去何處?選秀未畢,諸女不得擅離。”
“我已經不是選秀之人。”她說,“陛下親準我入太醫院,不再受你管轄。”
掌事嬤嬤咬唇:“可你仍是女子,怎能隨意出入禁地?”
“我能。”她抬起右手,金鐧橫於胸前,“持此鐧者,如朕親臨。你說是不是?”
掌事嬤嬤後退半步,冇再說話。
蕭錦寧轉身走向太醫院方向。陽光照在金鐧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痕,劃過宮牆磚麵。
夜深,她獨坐於太醫院偏室。桌上攤著從桶底取出的殘紙,旁邊是一碗清水,水中漂浮著那點香粉殘渣。
她點燃一支安神香,閉目調息。心鏡通再次開啟,這一次不是聽人,而是梳理今日所得。
三皇子餘黨未清,借選秀之名欲將她困於後宮;
禦膳房走水非偶然,火油桶藏密信,指向西市接應;
鵝梨帳中香出現在禁地,說明淑妃勢力仍滲入宮中要害;
皇帝默許她持鐧入院,態度曖昧,似縱容,亦似試探。
她睜開眼,吹熄香火。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在桌邊坐穩,手搭在金鐧柄上。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黑影立在門口。
“皇後孃娘。”那人低聲說,“西市地窖的事,查到了些東西。”
她點頭:“進來。”
那人邁步進門,反手關門。
她看著對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你說西市地窖?”她問。
“是。”那人說,“找到了一間密室,裡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