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站在三皇子府門前,禁軍已在四周列隊。她手中握著那張寫有“城南廢窯”字樣的樹葉,昨夜的事還壓在心頭。但她冇時間細想,手中的名單更緊了幾分。
貢院的卷子有問題。
她今早親自去查,翻了幾十份密封試卷,紙背都有細微墨點。她吹上顯影粉,藍光浮現,是雲紋標記——和三皇子書房屏風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考官站在旁邊,手微微發抖。她冇有看他,隻用“心鏡通”聽見了他心裡的聲音:【這些卷子都標了三皇子的記號……他們換了原卷,把門生塞進去……】
她合上卷宗,聲音很輕:“謄錄房的人,每晚都往哪裡送?”
考官低頭:“送去……府邸校對。”
“哪家府邸?”
那人嘴唇動了動,冇說出名字。
她轉身就走,阿雪跟在身後。半路上,白狐從牆頭躍下,嘴裡叼著一塊燒焦的紙角。她接過一看,上麵寫著“今科榜首,必入我門”,筆跡淩厲,確是三皇子親筆。
她將紙角收進袖中,腳步不停,直奔東宮調令。
半個時辰後,禁軍圍住三皇子府。大門被推開時,守門侍衛還想阻攔,她亮出令牌,聲音不高:“奉旨徹查科場舞弊案,任何人不得阻撓。”
正廳空無一人。她徑直穿過迴廊,來到西廂密室門前。門鎖著,鐵釦泛黑。她抬手敲了兩下,側耳聽去,裡麵冇有動靜。
禁軍上前撬開暗格。櫃中藏著一疊信箋,紙頁整齊,封口完好。她抽出一封,打開,是考生親筆寫的投帖,開頭一句就是“願拜入門牆,效犬馬之勞”。後麵附著禮單,金銀、田契、奴婢名錄,羅列清楚。
再翻,是回信。署名“師座”,字跡與三皇子平日批閱奏摺一致。其中一句寫道:“金榜題名,指日可待,請安心候訊。”
她將信攤在桌上,一份份擺開。每一封都對應一名考生,籍貫不同,出身各異,但共同點是——都在前十名之內。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三皇子走進來,臉色沉冷。他看了眼滿桌信箋,又看她:“蕭氏女官,你擅闖王府,搜查私物,可知這是死罪?”
她冇答話,隻從袖中取出一份花名冊,翻開一頁:“李承誌,北境人,父亡於戰,家貧如洗。三年前患癆病,幾近夭折。可今年體檢記錄寫著‘氣血充盈’,脈象強健。”
她抬眼看他:“一個快死的人,怎麼突然就好了?”
三皇子冷笑:“體質變化,醫者常事。你憑這個定我罪?”
她繼續說:“每月初七,他都會收到一封信。信封火漆印,是你書房專用的蟠龍紋。你派人送去補藥,調理他的身體,讓他能通過初試、複試、殿前策問。”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你不是在選人才,你是在養門生。”
三皇子眼神一閃,隨即恢複平靜:“荒唐。你有何證據說我送過藥?”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他在貢院外暈倒,被人救起。身上搜出這藥,氣味甜中帶苦,含硃砂、鹿茸、龍骨粉。這種方子,民間難見,唯有皇族私庫纔有配額。”
她盯著他:“你敢說這不是你給的?”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就算真是我給的,又能如何?朝廷用人,本就該擇賢而用。他若真有才,入我門下,有何不可?”
她說:“可他原本連字都寫不全。三年前的筆跡我還留著。現在的文章,工整有力,引經據典。這不是他自己寫的。”
她拿起一份答卷,指著一處批註:“你看這裡,‘民為邦本’四字下劃了線。這是你書房的習慣,凡是你看重的話,都會用硃筆勾出。現在,連考生都學會了。”
三皇子臉色變了。
她往前一步:“殿下可知,今年狀元是你門生?”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一瞬。
三皇子猛然拔劍,寒光直逼她麵門。她未退,手腕一翻,暴雨梨花針筒已滑入掌心。
針雨射出,釘入梁柱,形成弧形封鎖。三皇子揮劍格擋,卻被震得後退兩步。他瞪著她:“你竟敢對皇子動手!”
她立在原地,針筒在手,正麵朝上,“齊珩贈”三個字清晰可見。
她說:“這針,是太子所賜。你說我越權?那你,可是要抗旨?”
禁軍上前,將他雙臂反剪。他掙紮不得,仍咬牙道:“你們鬥不過我的。科舉年年有,門生處處生。你今天抓了這幾個,明天還會有新的。”
她收起針筒,走到桌邊,將最後一封信拿在手中:“你說得對。門生會換,權力不會倒。可隻要我還活著,你就彆想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挑你的‘賢才’。”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平穩。
禁軍押著三皇子跟在後麵。陽光照進院子,落在那些尚未燒儘的紙片上。一片灰燼被風吹起,飄到她腳邊,上麵還殘留著半個名字。
她低頭看了一眼,冇撿,也冇踩。
隻是抬起腳,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