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走出三皇子府時,日頭已經偏西。灰燼還在風裡打轉,她冇回頭。禁軍押著人往宮門去,她獨自走向東宮側門,腳步未停。
第二天清晨,宮中鐘鼓齊鳴。
她站在丹墀之下,身穿正紅翟衣,發間九鳳銜珠步搖垂落耳邊。禮官高聲宣旨,皇帝端坐龍椅,手中托著一方玉印。那印通體赤金鑲邊,正麵刻“鳳印”二字,背麵蟠龍纏繞。
“蕭氏女官錦寧,才德兼備,護國有功,今授鳳印,掌六宮事。”
她上前兩步,雙手接過。玉印入手微沉,溫潤如水。
就在指尖觸到印鈕的瞬間,她閉了下眼,“心鏡通”悄然開啟。周圍大臣的心聲立刻湧入腦海。
【女子掌鳳印,豈不是要亂政?】
【前朝教訓還不夠多嗎?】
【太子病弱,將來恐怕是她在聽政吧?】
她不動聲色,轉身麵向群臣,朗聲道:“臣女蕭錦寧在此立誓,此生絕不乾政,隻奉陛下之命,護儲君安寧,守六宮清平。”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殿一時寂靜。那些藏在心底的質疑,像被壓住了一樣,再冇人敢說出口。
典禮結束,百官退去。她將鳳印收入袖中,緩步離開大殿。阿雪早已等在廊下,見她出來,輕輕蹭了蹭她的裙角。
她低頭摸了摸它的頭,低聲說:“回東宮。”
當夜,宮宴未散。
她冇有去慶賀的地方,而是留在東宮偏殿,坐在燈下翻看一本舊冊。那是白神醫留下的藥方集,頁角有些泛黃。阿雪趴在桌邊,耳朵忽然一動。
她也察覺到了。
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心鏡通”不受控製地再次啟動。
一道念頭直衝而來:【隻要殺了那孩子,太子之位就不穩了!】
她立刻站起,袖中銀針滑入指間。阿雪已先一步竄出門外。她追上去,一路奔向育嬰閣。
火光已經亮起。
窗欞碎裂,三個黑衣人翻入屋內。一個抱著短刃逼近搖籃,另一個守住門口,第三人正與兩名侍衛纏鬥。嬰兒啼哭不止,乳母跪在地上求饒。
她一腳踹開側門,衝進屋中。
三人同時回頭。持刀那人冷笑一聲,舉刀就要劈下。
她不說話,右手探入袖中,輕輕一抖。
空間開啟,噬金蟻傾巢而出。黑霧貼地蔓延,瞬間爬上刺客雙腿。那人剛喊出半聲痛叫,聲音就變了調。他低頭看去,褲腿已被腐蝕出無數小洞,皮膚泛黑,血肉迅速塌陷。
第二人想逃,剛邁步,腳踝也被蟻群咬住。他撲倒在地,掙紮幾下便昏死過去。
第三人抽出腰間匕首,朝她擲來。她側身避開,抬手射出三枚銀針,全部釘入對方肩頸。那人倒下時,臉上還帶著驚恐。
屋裡安靜下來。
她走到搖籃邊,抱起哭鬨的皇長孫。孩子滿臉淚痕,小手抓著她的衣領不肯鬆。她輕拍他的背,低聲安撫。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禁軍統領帶人趕到,看到滿地傷者,又看看她懷中的孩子,單膝跪地:“屬下救援來遲,請責罰。”
她搖頭:“你們佈防在外,他們是從地下密道進來的。不怪你。”
她低頭看著懷裡漸漸止住哭泣的孩子,聲音冷了下來:“把這些人拖出去。我要他們活著,但彆讓他們說話。”
統領應聲而去。
她抱著孩子走出育嬰閣。月光照在屋簷上,阿雪蹲在台階旁,尾巴卷著一塊燒焦的紙片。她接過一看,上麵有半個印章痕跡,能看出是“師”字開頭。
她把紙片收進袖中,對阿雪說:“走,回殿裡。”
第二天早朝。
文武百官列隊而立。禮官突然出列,大聲說道:“昨夜我值守太廟,親眼所見!火光之中有白狐引路,黑霧鋪地成陣,護住皇嗣性命!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是天命護主!”
另一名禮官緊接著跪下:“我也夢見紫氣自東而來,鳳凰落在宮殿屋頂,久久不飛!”
幾位老臣互相看了看,低頭不語。原本心存疑慮的人,此刻也都沉默下來。
皇帝坐在上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階下,低眉順目,彷彿昨夜的事與她無關。
“蕭氏接印以來,即遇凶劫,仍能護下皇嗣,實乃國之幸事。”皇帝開口,“自此以後,六宮事務,皆由她執掌,若有違令者,以抗旨論處。”
群臣齊聲應諾。
她上前一步,雙膝落地:“謝陛下信任。臣女必不負所托。”
起身時,袖中的鳳印微微發燙。
她知道,這一關過了。但不會就這麼結束。
下午她回到東宮書房,剛坐下,阿雪突然豎起耳朵。它躍上書案,用爪子推開一堆奏報,露出下麵一張摺疊的紙條。
她拿起來打開。
紙上隻有一個字:動。
筆跡陌生,墨色新鮮。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進燭火裡燒了。
火焰吞掉最後一角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五皇子府來人,送禮致賀。”
她冇抬頭,隻問:“送的是什麼?”
“一隻玉盒,說是西域進貢的安神香。”
她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阿雪跳到她肩上,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脖頸。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毛,低聲說:“準備熱水。”
阿雪點頭,跳下地跑了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道暗格。裡麵掛著一件鴉青勁裝,旁邊是一排細長的銀管。她取下一管,擰開蓋子聞了聞,是無色無味的液體。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把銀管放回原處,換上外麵的紅衣,整理好髮飾。
門開了,一名內侍捧著玉盒進來,恭敬放在桌上。
“五皇子說了,這是特選的香料,助您安眠。”
她走過去,掀開盒蓋看了一眼。香丸呈深褐色,表麵光滑,確實像極了市麵上流通的安神香。
但她知道不是。
她合上盒子,微笑道:“替我謝謝五皇子。這香我很喜歡。”
內侍退下後,她立刻取出香丸,切成薄片放入水中。片刻後,水麵上浮起一層淡綠色油膜。
她點點頭,把水倒進角落的花盆裡。那株海棠第二天早上枯死了。
晚上她沐浴完畢,換了寢衣。阿雪蜷在床腳,睡得安穩。
她躺在榻上,閉著眼,卻冇有睡。
三更時分,窗外傳來輕微響動。
她睜開眼,手已握住枕下的銀針筒。
門縫下滲進一絲煙霧,淡淡的香氣飄了進來。
她翻身坐起,點燃事先準備好的炭爐,將一包粉末倒入其中。白煙升起,與那香味相遇,立刻變成濃烈刺鼻的氣味。
外麵傳來悶哼聲。
她披衣下床,打開門。
兩名黑衣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中還握著香爐。她蹲下檢查,從其中一人袖中搜出一封密信。
信上寫著:若香不成,明日改用刀。
她把信收好,對趕來的禁軍說:“關進地牢,彆讓他們見光。”
回到房中,她坐在燈下,開始寫一份名單。寫了七個名字,停筆。
阿雪醒來,走到她身邊。
她摸著它的頭,說:“他們還不死心。”
天快亮時,她吹滅燈,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鳳印放在桌角,映著最後一點燭光,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