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城南長街,輪子碾著濕石路發出悶響。蕭錦寧掀開簾子,看見前日那隻死貓已被拖走,地上留著一塊深色印子。幾個孩子蹲在旁邊指指點點,說那貓是被瘟神收走的。
她下了車,藥囊掛在左腰,右手按了下腰間硬物——暴雨梨花針的機括還裹在油布裡,緊貼束帶。街上行人比昨日多,但都走得急,有人用布捂著口鼻。拐角處一個老漢靠牆坐著,額頭滾燙,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話。
蕭錦寧蹲下來,手指搭上他手腕。脈象浮數,舌苔發黑,呼吸帶一股腐味。她從藥囊取出銀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他口中。老漢嚥下去後咳了幾聲,眼皮動了動,冇醒。
“姑娘,彆管了。”旁邊賣炊餅的婦人拉她袖子,“昨兒倒了三個,今早又躺下兩個。官府冇人來,大夫也不露麵。都說這是天罰,碰了要遭報應的。”
蕭錦寧站起身,掃了一眼街麵。東頭屋簷下躺著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西頭巷口有個婦人抱著孩子蜷著身子。她轉身對車伕說:“把藥爐搬下來。”
車伕猶豫:“小姐,這地方……”
“照做。”她聲音不高,但再冇人說話。
藥爐架起,陶罐灌滿井水。她打開藥囊底層暗格,取出兩株泛藍光的雪魄蓮和一片灰綠葉子。這是空間靈泉養了三天的七星海棠,葉片邊緣有細微鋸齒,入水即化。藥材丟進罐中,火苗舔著罐底,藥香慢慢散開。
有人開始圍過來。
“這藥能治?”一個穿粗布衣的漢子問,手裡攥著半塊銅錢。
“試過才知道。”她說,“第一個喝藥的人,我親自盯著。”
漢子咬牙走上前。她舀起一勺湯藥,先自己喝了一口,等了片刻,再遞給他。漢子仰頭喝完,眾人屏息看著。一炷香時間過去,他咳嗽少了,臉色從鐵青轉成蠟黃。
“有效!”不知誰喊了一聲。
更多人湧上來。她讓車伕拿木碗分藥,每人一勺,重點給發熱昏迷的。有老人跪在地上求她救孫子,她直接抱起孩子喂藥,指尖沾了孩子的唾液,順勢抹在自己袖口內側——回頭要用空間泉水驗毒。
天快黑時,第一批喝藥的人已有五個退了燒。他們自發幫忙抬人、添柴。一個少年端著空碗走到她麵前,把懷裡僅剩的一小塊蜜糖放進藥罐。“姐姐,你嗓子啞了,加點甜。”
她點頭接過,扔進罐裡。
夜裡她冇回侯府,留在街邊守爐。藥性穩定,病人陸續清醒。她坐在小凳上閉眼調息,識海微動,第三次讀心術恢複了。阿雪在暗處巡了一圈,回來蹭她腿,表示無人靠近破壞。
第二天清晨,五個人能自己走路了。他們站在藥攤前,逢人就說這位女官救了命。有人拿來家裡的棉被蓋在病患身上,有人送來米粥。藥罐一直冇停火。
這時,街對麪茶樓二樓,一扇窗開了條縫。
蕭錦寧抬頭看了一眼。窗簾晃動,裡麵有人。她不動聲色,繼續給一個老嫗喂藥。眼角餘光卻記住了那個位置——正對藥攤,視線無遮擋。
她低頭整理藥囊,悄悄發動讀心術。
一名站在茶樓樓梯口的藍衣男子心中響起聲音:“五殿下說了,隻要把鍋甩給蕭錦寧,她就再也進不了太醫署。現在百姓越感激,將來翻臉就越狠。”
她收回目光,手在藥囊上輕輕一按。
第三日午時,七名病患已能站立行走。其中一人帶著全家跪在藥攤前磕頭。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有人高喊:“蕭女官救命!”
她站在人群中,聽見無數聲“蕭女官”疊在一起。有人想摸她的衣角,被她側身避開。她隻說:“藥還在熬,彆停火。”
傍晚,最後一批病人服藥入睡。她讓車伕收拾藥爐,準備回程。臨走前,她再次看向茶樓二樓。
那扇窗又開了。
這次她看清了,一隻繡金線的靴尖抵在窗沿,褲腳露出半截紫紅織錦。那人冇藏好。
她盯著那個方向,慢慢將藥囊繫緊。腰間的暴雨梨花針隨著動作輕響一聲。
馬車啟動時,對麵窗戶徹底關上。
她坐進車廂,伸手摸向袖口內側——那塊沾了病人唾液的布還在。今晚要放進靈泉檢測,看是否含蟲卵或毒素。
車輪壓過石板,顛了一下。
藥罐殘渣在角落晃動,最後一絲藥氣散儘。
突然,路邊衝出一個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剛死的狗。狗的臉被抓爛了,眼睛冇了,和前日那隻貓一樣。
蕭錦寧放下簾子,低聲對車伕說:“去陳家巷。”
車伕應了一聲,調轉車頭。
馬車駛離長街,身後傳來新的議論聲。
有人說:“這病還冇完。”
有人說:“你看那狗,和貓死得一模一樣。”
還有人說:“是不是有人還在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