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蕭錦寧就起身了。她冇讓丫鬟進來伺候,自己換了件素色褙子,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風。昨夜雨停得晚,屋簷還在滴水,她站在廊下等轎子時,袖口被濺濕了一角。
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五皇子府迎親的隊伍清早就出發了,紅綢從侯府門口一直鋪到城南,沿途擺著香案果品。百姓圍在路邊看,說趙家小姐今日就要嫁入王府,從此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她坐進馬車,簾子落下前看了一眼天。雲還冇散儘,但日頭已經透出光來。
婚宴設在五皇子府正廳。賓客眾多,男女分席。蕭錦寧坐在女眷這邊靠後的位置,並不顯眼。她進來時,趙清婉正站在堂前受禮,頭上蓋著冪籬,一身大紅嫁衣繡著金線鳳凰。
她冇有看蕭錦寧,可嘴角一直往上揚。
儀式快結束時,趙清婉忽然抬手,示意身邊侍女捧上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個繡工精緻的香囊,說是送給幾位姐妹的謝禮。輪到蕭錦寧時,她親自走過來,把其中一個遞到她手裡。
“我們雖不是親姐妹,到底一起長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人聽見,“這個香囊是我親手做的,裡麵裝的是安神香,願你往後夜夜好眠。”
蕭錦寧接過,指尖在布麵上輕輕一掃。表麵柔軟,但內層有輕微凸起。她低頭聞了一下,香氣清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腥味。這不是普通的香料,是某種蟲卵孵化前的氣息。
她記得這種味道。噬金蟻產卵前會分泌一種黏液,混在香粉裡能掩蓋毒性,一旦遇熱就會啟用。若貼身攜帶,不出兩個時辰,蟲卵便會破殼而出,啃噬皮肉。
她抬眼看向趙清婉。對方垂著眼,似乎隻是安靜等待一句道謝。
蕭錦寧笑了。她說:“多謝姐姐厚意,我一定好好收著。”
話音未落,她已順勢握住趙清婉的手臂,做出扶禮的樣子。就在兩人靠近的一瞬,她將香囊塞進了對方寬大的袖口深處,手指一鬆,任其滑落進去。
趙清婉怔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她退回原位,繼續行禮,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時間。旁邊的人隻當是姐妹情深,冇人多想。
蕭錦寧坐下後不再說話。她喝了半盞茶,吃了兩塊點心,等到吉時已過,賓客開始動筷,她便悄然離席。
出門時,守門的小廝低聲說:“夫人剛進去不久,您真不留下用飯?”
“不用了。”她說,“我還有事。”
她上了馬車,命車伕原路返回。車內很暗,她靠在角落閉目養神。腰間的藥囊貼著皮膚,竹筒裡的噬金蟻還在沉睡。她知道今晚就會醒來。
天黑之前,訊息傳到了侯府。
五皇子掀了洞房裡的燭台,一腳踹翻梳妝鏡,怒吼聲震得院牆都在抖。他說新娘子臉上爬蟲,右手血肉模糊,讓他如何接受這等醜婦。當場叫人把她拖下去,不準再穿嫁衣,也不準住主院。
趙清婉被送去了偏房。侍女們不敢靠近,隻敢隔著門縫看。她躺在床榻上,整條右臂腫脹發紫,皮膚裂開細小口子,有黑色的小點在蠕動。她痛得尖叫,可越喊聲音越啞,最後隻能抽搐著喘氣。
有人說是中了邪,有人說是得罪了高人遭報應。街上的議論越來越多,都說那香囊古怪,新娘子送完禮就開始抓胳膊,分明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蕭錦寧聽著丫鬟回稟,一句話冇說。她把藥囊打開,取出竹筒檢查了一遍。蟲子都在,一隻冇少。
她重新繫好帶子,放在桌上。
第二天清晨,她準備出門。外麵傳來敲門聲,是街坊送來一張帖子,說是城南有人病倒了,滿街都在傳疫病,官府還冇派人管。
她接過帖子,放進袖中。
馬車駛出侯府時,她回頭看了眼大門。陽光照在門環上,反射出一點光。
她轉開頭,對車伕說:“去城南大街。”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響聲。
街邊有個孩子蹲在地上哭,懷裡抱著一隻死貓。貓的眼睛冇了,臉被抓爛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蕭錦寧放下簾子,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藥囊。
馬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