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9章 虛意迎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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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那黑袍老者總算睜開了雙目,其眼底好似有靈芒彙聚,眼神更是銳利到了極點,直接略過了一旁的墨堅,轉而聚焦在了秦天身上。
刹那間,後者隻感覺可怕的威壓籠罩而來,讓人彷彿置身於大海的一介蜉蝣,更有一股強大的神識掃過,這期間隻要有任何異常,必定逃不過法眼監測。
倘若換作旁人,估計早已被嚇得瑟瑟發抖。
所謂合體之下皆螻蟻,這絕不是一句空談!
然而某妖道卻依舊鎮定自若,因為有無相麵具的存在,他相信對麵老頭大概率看不出破綻,可為了演的更像,他還是適當的露出了幾分惶恐的神色。
畢竟煉虛修士麵對前輩強者,若表現的太過淡定,那本身也會是一種極大的破綻,他秦某人深諳此道多年,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足足三息過後,那黑袍老者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好似朽木,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威嚴:
“聽說,你殺了冷麪修羅?”
這話看似詢問,實則老者的眼神愈發銳利了幾分,暗處的神識更是將秦天牢牢鎖定,隻要後者呼吸心跳包括麵部表情有任何異常,後果都將難以估量。
一旁的墨堅自然知曉老者性格,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能在暗中祈禱為某大師捏了把汗。
反觀那墨尋的臉色就有些精彩了,因為在此之前,他可壓根就不知道,眼前這老禿驢居然深藏不露到如此地步,甚至連傳聞中的冷麪修羅都死於其手!
那可是堂堂天罰高手,從冥域逃出的狠人呐!
如此一位邪派鬼修,居然說渡化就渡化了?
那這老禿驢的實力該有多麼可怕?
豈不是滅煉虛如屠狗的節奏?
有念於此,特彆是想起先前在穀口刁難之事,墨尋頓感遍體生寒,後背更是好一陣發涼!
因為他深知自己的實力,在家族內或許能夠排得上號,但和冷麪修羅那種老牌高手相比,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簡直不亞於雲泥之彆。
這種情況下,他區區煉虛後期之境,居然敢去挑釁得罪天罰高手,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人家能滅冷麪修羅。
滅他墨家區區執法長老不就跟玩一樣?
一時間,墨尋心中慌亂可想而知,連帶著望向墨堅的眼神都變得幽怨起來。
奶奶的,內鬥就內鬥嘛,你請外援算怎麼個事?
實在要請也行,好歹吱個聲啊。
這不是把老夫當猴耍嗎?
且先不論他老人家心中悲憤,一旁的秦天倒是表現的不卑不亢,麵對老者的詢問,他很快便明白髮生了什麼,遂趕忙雙手合十謙遜的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那冷麪修羅作惡多端,小僧將之渡化也算積攢功德了,隻可惜小僧佛學淺薄,不慎被那惡鬼所傷,充其量隻能算險勝,讓前輩見笑了!”
聽聞此言,那墨尋不由臉色一抽。
都被打的灰飛煙滅了還叫險勝?
意思您老就非得把人一掌拍死才叫完勝是吧?
而那墨家老祖心中同樣有些詫異。
可方纔神識探測並未察覺到異常,眼前和尚不僅傷勢嚴重,體內也的確帶著天罰氣息,這就代表墨堅冇有說謊,此人的確是因傷到根基才導致修為下降。
且冷麪修羅,也的的確確就是他殺的!
單憑這份實力,就足以令人側目了。
所以得到肯定答覆後,墨家老祖當即點頭讚許:
“不錯,早就聽聞佛門大多嫉惡如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小友不僅俠義心腸,還頗有高僧風範,倒也稱得上難能可貴也!”
說話間,他總算收回了神識和威壓。
而站在下方的秦天也有所察覺,當即便暗自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這關基本上算是過了。
可麵對黑袍老者的誇讚,他卻不敢鬆懈,趕忙再度雙手合十,繼續謙遜有禮的應對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須知出家人慈悲為懷,更以拯救蒼生為己任,小僧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哪敢當得起前輩如此盛譽?當真慚愧,慚愧啊!”
見此一幕,那墨家老祖頓時滿意點頭:
“嗯~!不驕不躁、不卑不亢,這位小友的確不凡,但我織天域內從未聽說有佛門勢力,不知小友是出自哪門哪派啊?莫非來自遙遠的佛國聖地不成?”
言語間,黑袍老者表麵上無波無瀾,實則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精芒,這顯然又是新一輪的試探。
好在某妖道早有準備,所以毫不猶豫給出了答案,並且張口就開始胡說八道,主打一個信口開河:
“阿彌陀佛,出家人從不打誑語,小僧乃一介遊方僧人,雖說無門無派,倒也樂得自在,距離傳說中的佛國還遠著呢,此番小僧也隻是恰好路過,須知世間萬物皆有因果,歸根結底,隻能說墨施主與我有緣啊............!”
果然,這番解釋合情合理,也並未引起任何懷疑,反倒還讓那墨家老祖眼前一亮,皆因如果是彆派高手入了穀,那這事情還多少有些棘手。
可若是散修,就要簡單多了。
甚至對於墨家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能斬殺冷麪修羅的天罰高手可並不多見,恰好又是身家清白、品行端正之輩,這種人如果滅口就太過浪費,倒不如順勢招攬還能增強墨家整體實力!
有了這個想法後,墨家老祖的眼神頓時明亮了起來,就連態度都熱情了幾分,當即展露笑顏道:
“嗬嗬~!原來如此,難得小友一腔赤城,還對老夫孫兒有恩,所以理當被我墨家奉為上賓,且觀小友傷勢嚴重,絕非一時半會能恢複的,不如索性就留在下來靜養吧,總之就把這空桑穀當自己家,千萬不要拘謹纔是啊..........!”
這話一出,不僅那墨尋滿臉呆滯,就連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墨堅,都被當場震驚的目瞪口呆。
皆因兩人都冇有想到,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老祖,今日不僅破天荒露出了笑臉,還突然間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這屬實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最主要是如此特殊的態度,讓以前那些誤入大陣慘死的冤魂作何感想?又該把族規置於何地?
難道門口那擅入者死的招牌是打著好玩的?
一時間,墨尋難免有些忿忿不平,因為他有種直覺,若把這和尚留下來和二弟沆瀣一氣,那他這大哥的地位隻怕要岌岌可危,所以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行。
豈料還不等他開口,就看看到了自家爺爺那冷冽的目光,還有無比嚴肅的表情。
見此一幕,墨尋直接被嚇出一身冷汗。
隨後他愣是把話嚥了回去,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甚至連簡單的開口勸說都不敢。
而作為當事人的秦天,又怎會不知此舉深意?
說白了,這老東西就差冇把招攬二字寫臉上了。
畢竟天罰高手本就稀少,哪怕在頂級仙門都是能身居高位的存在,論實力和地位幾乎僅次於合體強者,更何況某大師表現出的實力,又是同階佼佼者的存在,最關鍵還是個野生散修,這些全部加在一起,可不就完美符合了招攬的所有條件嗎?
所以這種情況下,換作誰都知道怎麼選。
更彆提這些活了許久的老狐狸了。
可看出端倪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對於墨家的主動招攬,秦天是非常願意的,也隻有這樣才能合理的留在穀內等候時機,但他也很清楚,這大概率又是對方的一種試探。
畢竟一介苦行僧,突然同意加入某勢力。
這本身也不太符合常理!
所以某妖道隻能雙手合十,繼續裝模作樣:
“咳咳~!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多謝墨老前輩好心收留,但小僧清閒慣了,還需普渡眾生、積攢功德,所以等到傷勢恢複,小僧還是得繼續上路!”
這番話說的好聽,實則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
那墨尋聞之頓時喜不自禁。
反觀墨家老祖則是眉頭微皺,但某大師此番表現,倒也的確讓他老人家僅存的戒備徹底放下,遂很快便再度舒眉笑到:
“嗬嗬~!小友想住到什麼時候都行,我墨家本就與世隔絕,最適合清修療傷了!”
說到此處,墨家老祖又轉過頭來,朝著墨堅語氣威嚴的吩咐道:
“堅兒啊,你吩咐下去,以後那山澗雅居就是這位慧弘小友的洞府了,膽敢擅入者一律家法處置!”
這話一出,基本就相當於敲定了此事。
那墨尋頓時臉色一跨,反觀墨堅則是喜笑顏開。
隨後的時間裡,秦天又與那墨家老祖閒聊了幾句,無非就是應付對方的言語試探,好在某妖道經驗豐富,整個過程中可謂是滴水不漏,這也使得場中氣氛頗為融洽,而那黑袍老者話裡話外也皆是賞識。
直到足足半個時辰後,秦天不得不主動起身告辭,這場各懷鬼胎的談話纔算徹底結束。
可某妖道卻是不知,就在他離開之後,殿內剛恢複安靜冇多久,卻又開始了一場新的密謀。
望著消失的背影,那墨家老祖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繼而語氣平靜的開口問道:
“你們覺得,此人如何?”
一旁的墨尋早就按捺不住,此刻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當即便毫不客氣的回稟道:
“啟稟爺爺,孫兒覺得這老禿驢來曆神秘,所說之話也不可能輕信,留在穀內恐怕是個禍害,畢竟誰知道他是真仁義還是假慈悲啊!”
然而聽聞此言,那墨家老祖卻不置可否,反倒轉頭望向另一側的墨堅:
“你呢,怎麼看~?”
這一次,墨堅竟也同樣表現的謹慎起來:
“大哥說的也不無道理,關於這位慧弘大師的來曆,恐怕誰也無法確定,況且此人實力不俗,又一心向佛、苦修多年,恐怕很難為我等所用啊!”
誰知聞聽此言,墨家老祖卻嗤笑一聲:
“哼~?一心向佛?自古廟堂多敗類,老夫就不信,世間真有慈悲一說,佛門不是最講清規戒律嗎?那就想辦法破了他的戒,且看他還如何向佛........!”
說話間,這位墨家老祖竟是滿臉自信。
那模樣倒是把一旁兩位孫兒看的疑惑不解。
最終墨堅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發問道:
“敢問老祖,可是有何妙計?”
墨家老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道:
“老七那丫頭,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吧?她在合歡派清修多年,要拿下一介禿驢還不簡單?”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眼前一亮!
“爺爺高瞻遠矚,孫兒佩服!”
“老祖果然英明神武!”
....................
時值深夜,某妖道正在密室打坐。
此刻距離入穀,已經過去了半月之久。
在此期間,他每天就是待在洞府清修,表麵誦經禮佛,實則閉關恢複損耗的元氣,許是得了老祖密令,墨家上下也都知道了這山澗內隱居著一位高手,因而除了墨堅過來探望過兩次,其餘人等根本就不敢踏入山澗半步,這也讓某妖道難得清閒了下來。
可隨著時間推移,秦天心中卻逐漸有種焦急。
因為他很清楚,在此地耽擱太久絕非好事。
先不說青雲子逃回去後,神道門會作何反應,單那墨家老祖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老東西表麵賞識有加,暗地裡卻在山澗周圍安插了不少眼線,甚至還有煉虛高手時刻緊盯著此地動向,這些行動雖然隱晦,卻逃不過某妖道的法眼。
麵對這種情況,也讓秦天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深感逗留的越久越不保險,必須想辦法儘快破局才行。最終經過深思熟慮,他決定不再繼續等待,而是選擇主動出擊,先探明具體情況再說。
於是乎,趁著夜深人靜,秦天換上墨家製式黑衣袍服,施展幻影迷蹤大法化作模糊的暗影,出了洞府便融入周遭陰影,繼而快速朝著穀內某處方向摸去。
得益於先前的探測,使得他對山澗周圍的環境還算瞭解,各處暗哨預警陣法的位置也早就探明,此刻行動起來自然要從容不少。
冇過多久,秦天便悄然摸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而在這密林深處,就有一座隱蔽的暗哨。
可他並冇有選擇避開,反倒是主動前來。
原因很簡單,這暗處盯梢之人,不過是名區區化神小修,如此微末的實力根本就造不成任何威脅,還給了他秦某人快速刺探情報的機會。
放眼望去,那修士乃是一名黑衣中年,修為已達化神後期,正盤膝端坐在一棵參天大樹頂端,看樣子是一邊靜修,一邊時刻留意山澗方向的情況。
須知化神後期修為,在大型勢力中也算得上精銳了,再怎樣都不至於淪落到盯梢的程度,所以不用想都知道,這定是墨家高層刻意為之。
況且這個位置的暗哨,雖然距離山澗最遠,但卻剛好和那煉虛高手所在區域遙相呼應,一旦後者出現變故,此處必定能感知到異常,足以快速傳訊通知墨家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