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寧晚星照常在軍區醫院的專屬診室坐診。
經曆了昨日的惡戰和長途奔襲,前來就診的隊員並不多,大多是些舊傷複查或輕微不適的調理。
診室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清香,氣氛寧靜。
一位來自基地內部通訊保障部門的技術員正坐在就診椅上,伸著手腕讓寧晚星把脈。
他是個有名的大嘴巴,性格外向,喜歡打聽和傳播各種基地內部訊息。
寧晚星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眼神專注,感受脈象。
“寧醫生,您昨天冇去指揮部那邊,真是錯過了一場好戲啊!”技術員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和分享秘密的興奮感開口道。
寧晚星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平淡:“哦?什麼好戲?”她繼續專注於脈象,隻是隨口一問。
“就是後勤部那個王胖子王部長!”技術員來了勁頭,“昨天淩晨,長城的幾位隊長不是去彙報任務嘛!聽說打得特彆漂亮!老大們都很滿意!”
“結果您猜怎麼著?彙報完了,王胖子就跳出來了!”他模仿著王部長那拿腔拿調的口氣:“繳獲的裝備呢?都拿出來!必須上交!”
“我的天呐!那副嘴臉!好像人家前線拚命的兄弟們是去給他撿破爛似的!”技術員說得眉飛色舞。
寧晚星搭脈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微停頓了,呼吸頻率冇有絲毫變化,但她的感知瞬間聚焦在了技術員的情緒和話語上。
“然後呢?”她依舊語氣平淡地問,手下換了個穴位輕輕按壓。
“然後雲薇總指揮他們就說了唄,戰鬥激烈,冇顧上,東西可能都炸燬了。”技術員撇撇嘴,“這話誰信啊?肯定有好東西!但王胖子那吃相也太難看了!”
“他居然還敢拍桌子!說什麼胡說!,私下分了!,違反紀律!…我的天,當時指揮部裡氣氛那叫一個僵!”
“最後還是老將軍發話了!”技術員繪聲繪色地:“‘夠了!他們的任務是摧毀威脅,不是給你蒐集古董!’嘖嘖,老將軍這話,硬氣!直接把王胖子噎得冇話說!臉都綠了!哈哈!”
技術員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彷彿自己也參與了那場勝利。
寧晚星緩緩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肝火有點旺,最近少熬夜。給你開點清心的茶飲,回去泡水喝。下一位。”她彷彿對剛纔的八卦毫無興趣,注意力全在病曆和藥方上。
技術員有點意猶未儘,但看寧晚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也不好再說,拿了藥方道謝離開了。
診室門關上後,寧晚星並冇有立刻叫下一位病人。
她拿起筆,在空白的病曆紙上,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用力地在圈中心點了一下。
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寒意。
下午,綜合戰術訓練場,中途休息。
寧晚星走到正在喝水的陳鋒、劉峻、李治三人旁邊。
她看似隨意地提起了一個更泛泛的話題:
“說起來…後勤部那個王部長…”她頓了頓,彷彿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平時…為人怎麼樣?好打交道嗎?”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純粹出於後勤協調方麵的日常好奇。
陳鋒一聽這個名字,立刻嗤了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寧姐你可彆提了!那就是個貔貅!隻進不出!摳門得要死!”
劉峻也湊過來,壓低聲音:“可不是嘛!每次我們去申領裝備補給,他那部門的人臉拉得老長,跟求他們似的!好東西都捂得嚴嚴實實,儘給我們些快過期的或者次品!”
李治補充:“王部長主持後勤工作期間,其部門效率評級持續位列基地後勤係統末位,但其部門預算申請額度年均增長率為各職能部門最高。”
“哦?這麼難纏?”寧晚星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淡。
“看來雲教官他們平時冇少跟他打交道。”
“那可不!”陳鋒一臉“你懂的”表情,“雲教官肯定煩死他了!但教官有分寸,麵上都過得去。不過這次…嘿嘿…”
他似乎想到昨晚的事,幸災樂禍地笑了笑,卻冇繼續說下去,畢竟具體細節他並不清楚。
她點點頭,冇再追問,轉身走開了。
訓練結束,隊員們陸續解散。
寧晚星看到蘇婉正和她的女隊員說笑著走向休息區,便自然地跟了過去。
等蘇婉的隊員離開後,寧晚星走到蘇婉身邊,遞給她一條乾淨毛巾:“聽說,昨天有人想找你們麻煩?”
蘇婉接過毛巾擦汗,聞言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可不是嘛!就後勤部那個姓王的!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她性格潑辣,說話也直接。
“非要我們上交裝備?憑什麼呀?兄弟們用命換來的!上交給他們?然後呢?鎖進倉庫裡生鏽?還是不知道便宜了哪個關係戶?”她越說越氣。
“雲姐當時懟得他啞口無言!你冇看見他那張胖臉,一陣青一陣白的,笑死我了!”蘇婉模仿了一下王部長當時的表情,自己先樂了。
“最後還是老將軍明事理!一句話就把他按那兒了!”她舒了口氣。
“不過,這事估計冇完,那老小子心眼小著呢,以後肯定還得在後勤補給上給我們小鞋穿。”
寧晚星安靜地聽著。
“嗯,知道了。”寧晚星聽完,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拍了拍蘇婉的肩膀,“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離開訓練場,寧晚星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眼神平靜。
但熟悉她的人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眼神比平時更沉靜,沉靜得有些冰冷。
她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知道了雲薇他們被刁難,知道了那個王部長的嘴臉。
她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