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上午的診療工作告一段落。
送走最後一位因訓練挫傷而前來鍼灸的士兵,寧晚星仔細消毒清理了銀針,與張蘭心教授簡短交流明天的安排,便離開了瀰漫著艾草與消毒水混合氣息的科室。
回到居住塔,她換下沾染了藥味的衣服,簡單洗漱,從空間裡取出一杯溫熱的豆漿慢慢飲儘,舒緩著連續施針帶來的指尖微酸。
透過窗戶,能看到基地遠處不同功能的塔樓和通道中,人流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和匆忙。
她抬起手腕,聯絡了雲薇。
“雲薇,上午忙完了嗎?”她的聲音帶著工作後的鬆弛。
“剛結束。有事?”雲薇的迴應一如既往的簡潔,背景音安靜,似乎也在她的住處。
“想出去逛逛,看看基地現在什麼樣了。一起?”寧晚星發出邀請。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思考時間問題,隨即迴應:“好。哪裡彙合?”
“塔下廣場,十分鐘後。”
“收到。”
十分鐘後,寧晚星和雲薇在7號塔底層大廳彙合。
雲薇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作戰服,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寧晚星則穿著便於活動的深灰色休閒裝,身邊跟著大米。
兩人冇有明確目的地,隻是隨著人流,走向連接內層與中層的主要交通樞紐通道。
越是靠近樞紐,人流量明顯增大。
通道變得異常寬闊,頂部是模擬天光的巨大照明陣列。
各式各樣的載人電動平板車、小型運輸機器人、以及行色匆匆的人們穿梭不息。
空氣中混合著機油、清潔劑、汗水以及大量人群聚集產生的複雜氣味,與內層那種帶著消毒水和空調味的潔淨感截然不同。
她們首先進入了中層區域。
通道兩側是一個個巨大的、門戶洞開的車間廠房和水培農場入口。
能隱約聽到裡麵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傳送帶運行的嗡嗡聲、以及擴音器裡傳來的簡短指令聲。
穿著不同顏色工裝的人們在門口刷卡進出,表情大多專注而疲憊,但動作麻利。
除了生產區,也出現了明顯的生活服務設施,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公共休息區,擺放著一些金屬長椅,零星有人坐著休息聊天。
隨處可見穿著統一製服、佩戴“中層護衛隊”臂章、手持電擊棍的巡邏隊員。
他們表情嚴肅,目光不斷掃視人群,維持秩序。
“比想象中更…有秩序。”寧晚星輕聲對雲薇說。
“初期高壓管理的結果。”雲薇冷靜地評價,“資源按勞分配,違規代價巨大,自然形成秩序。”
通過一道需要權限的閘門,她們進入了外層區域。
這裡的氛圍陡然一變。
空間似乎更加開闊,但人員密度極大。
大量的簡易棚屋、標準化居住艙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通道兩旁出現了大量的地攤,人們用自己微薄的物資或手工製品進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聲音嘈雜,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設施明顯簡陋很多。
取水點排著長隊,配給食物發放處人群擁擠。
人們的臉上更多是疲憊、焦慮以及對生存資源的渴望。
空氣中有更濃鬱的汗味和一股淡淡的、不那麼好聞的垃圾處理站的味道。
外層護衛隊的出現頻率更高,他們的表情更加冷硬,處理糾紛時手段也更直接粗暴。
寧晚星就看到一起因排隊插隊引發的小衝突,護衛隊迅速介入,嚴厲嗬斥並將雙方帶走。
能清晰地感受到通往更外部的閘門守衛極其森嚴,重兵把守,氣氛凝重。
提醒著所有人,基地的庇護並非無限,外部依然是危險的世界。
雲薇的站位則下意識地更靠近寧晚星半步,形成了一個隱形的保護姿態。
在外層和中層穿梭觀察了約一個多小時後,她們開始返回。
再次通過閘門,回到內層相對寬敞、安靜、空氣也更潔淨的通道時,那種強烈的對比感撲麵而來。
“感覺如何?”雲薇問道。
“很真實。”寧晚星迴答,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思。
雲薇看了她一眼:“生存本就如此。基地提供了框架和機會,但每個人依然需要為自己掙紮。”
與雲薇在外層和中層逛了一圈後,寧晚星迴到了內層。
她們決定去瞭解一下基地新近完善的公共服務設施,特彆是那個聽起來很特彆的“物資交換服務”係統。
來到位於內層核心地帶的綜合服務大廳。
這裡燈火通明,人流適中,秩序井然。
大廳內設有多個功能區,生存點兌換視窗、任務釋出與結算中心、住房管理與租賃處、技術等級認證視窗...以及一個掛著“物資需求與兌換處”電子牌子的區域。
寧晚星走到“物資需求與兌換處”。
這裡冇有堆積如山的貨物,隻有一排智慧終端機和幾個負責稽覈和協調的工作人員。
牆壁上的大螢幕滾動著一些基地官方釋出的長期收購清單,通常是稀有金屬、特定型號的電子元件、未開封的藥品、特種燃料等,並標註了官方兌換的CFS點數,價格看起來相當公道,甚至略高於黑市。
旁邊另一個螢幕則顯示著個人用戶釋出的求購資訊,但內容經過篩選,更像是以CFS點求購特定物品。
“求購:兒童維生素D補充劑(未過期),預算:150CFS。”
“急需:5號電池(新舊均可,需有電),預算:20CFS\/節。”
“長期收購:手工編織的厚實羊毛襪(大小不限),預算:45CFS\/雙。”
“求:小說書或雜誌(內容健康,品相不限),預算:麵議。”
一位工作人員看到寧晚星在觀察,便主動上前解釋:“您好,需要釋出需求還是兌換物品?”
寧晚星搖搖頭:“我先瞭解一下流程。”
工作人員熱情地介紹起來:“我們這個‘代交換’服務是為了安全性和效率。您如果有閒置物資想兌換成CFS點,可以先到終端機掃描物品,係統會給出一個基於近期交易記錄的評估價區間。”
“您若接受,就將物品存入指定的臨時保管櫃,係統會鎖定對應的CFS點數。一旦有買家確認購買,點數會立刻劃入您的賬戶,並通知買家來取貨。
“反之,如果您想求購某種物資,可以在終端上釋出需求,註明物品描述、期望品相、心理價位,並預付全款CFS點到係統托管。一旦有賣家提供符合要求的物品,係統會自動匹配,扣款,並立刻通知您來取貨。”
“全程匿名?”雲薇問。
“交易雙方ID對彼此保密,但係統有記錄,確保可追溯。”工作人員回答。
“這樣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糾紛和安全隱患。也鼓勵大家把東西拿到明麵上來交易,而不是去風險更高的外圍黑市。”
寧晚星點了點頭。
這套係統用官方信用和高效流程降低了交易成本和安全風險,將物資流動納入了可控範圍,同時也為基地收集重要物資提供了一個穩定渠道。
站在寧晚星的角度,這套係統對她而言利弊兼有。
所以她必須極度謹慎。
在綜合服務大廳瞭解了物資交換的運作後,寧晚星的目光又被大廳一角的一塊稍小的、但人流似乎更密集的電子屏吸引。
螢幕上顯示的並非生產物資或求購資訊,而是一些更令人…心動的條目:
【近期特殊物品成交與詢價參考】
雲南普洱熟茶,成交價:8,500CFS
星巴克臻選咖啡豆(250g,未開封),詢價區間:1,200-1,500CFS
進口貓糧(皇家室內成貓糧4kg),成交價:4,200CFS
中華香菸(軟包,完整一條),詢價區間:15,000-18,000CFS
茅台飛天(53度,500ml),最新報價:22,000CFS
瑞士蓮黑巧克力(100g),詢價區間:300-400CFS
某品牌護膚品套裝(未開封),詢價區間:3,500CFS
…
寧晚星微微挑眉。
這些價格,相對於外層居民每月999CFS的房租和中層護衛隊4500CFS的月薪,堪稱天文數字。
旁邊一位看起來像是常客的技術員模樣的人,對同伴低聲感歎:“嘖,老張他們小組上次立功獎勵的那批CFS點,夠換半條煙了…真奢侈啊。”
他的同伴咂咂嘴:“還是那罐貓糧實在,隔壁老李家那貓主子可算有口福了,他閨女得高興壞咯。”
工作人員注意到寧晚星的目光,低聲解釋道:“這些都是非必要生存物資,基地不鼓勵但也不禁止交易。價格完全由供需決定,波動很大。”
“通常是些立了大功獲得高額CFS獎勵的小組,或者…有些特殊渠道能搞到這些東西的人,纔會掛出來。真正成交的並不多,但一旦成交,都是大額CFS流動。”
寧晚星立刻明白這些奢侈品的來源無非幾種。
極少數人冒險從城市廢墟中搜尋到的、儲存完好的戰前商品。
或許基地高層或某些特殊部門有極少量配給,用於獎勵或特殊接待。
可能與極少數有能力進行外部貿易的商隊有關,但風險極高。
而能消費得起的人,也必然是基地裡的富裕階層。
與雲薇在基地各處逛了一圈,對基地的運行有了直觀瞭解後,寧晚星感到有些餓了。
更重要的是,她想親身體驗一下基地目前對內層人員開放的食物供應水平。
下午在基地內外的觀察告一段落,寧晚星和雲薇回到了居住塔。
“先進來坐會兒吧,我先把它餵了,我們再出去吃飯。”寧晚星一邊刷卡開門,一邊對雲薇說。
“嗯。”雲薇點頭,跟著她走進單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