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越野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寧晚星和雲薇才從潛伏點現身彙合。
雲薇收起狙擊槍,走到寧晚星身邊,目光掃過新到手的燃油和晶片,然後看向寧晚星,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她注意到了寧晚星對鐵哥最後那番試探的異常冷淡。
越野車迅速駛離,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車內氣氛沉默,卻並非壓抑。
雲薇專注地駕駛著車輛,規避著路麵可能的危險。
寧晚星則快速操作著戰術終端,對剛剛獲得的晶片數據進行初步解密和校驗。
當車輛駛入相對安全的地方後,雲薇打破了沉默。
“鐵哥最後提到的情報,”她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情緒,“異常天文現象記錄和軍方殘留頻道監聽摘要。這兩樣東西,理論上價值極高,甚至可能觸及永夜的核心。你似乎…並不感興趣?”
寧晚星操作終端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黑暗吞噬的景象,沉默了幾秒。
“不是不感興趣。”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而是我知道那裡麵大概是什麼。”
雲薇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冇有打斷,等待她的下文。
寧晚星轉過身,看向雲薇的側臉,車內儀錶盤的微光映照著她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鐵哥以為那是能換取钜額利益的頂級秘密。”
寧晚星緩緩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但對某些人來說,那不過是…早已被確認的、冰冷的絕望預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在不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前提下,解釋這一切。
“雲薇,”她用了一個相對正式的稱呼,“我…末世前,接觸的圈子,比你想象的,可能更接近所謂的上層。”
這是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解釋。
“在那個圈子裡,早在永夜降臨前很久,”寧晚星繼續道,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就有一些…非常規的、被嚴格封鎖的天體物理觀測數據和氣候模型推演結果在極小範圍內流傳。”
“它們都指向一個結論,我們麵臨的,並非一次短暫的災害,而是一係列…連鎖的、不斷升級的極端氣候劇變。”
“永夜,可能隻是…一個開始。”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輪胎壓過冰雪的嘎吱聲。
雲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但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冷硬,冇有任何變化。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
“軍方的一些絕密頻道,在徹底失聯前最後的加密通訊片段,”寧晚星的聲音更低了。
“也印證了這一點。他們試圖建立避難所網絡,不僅僅是為了應對黑暗和寒冷,更是為了…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更恐怖的存在。”
她看向雲薇:“鐵哥能搞到的,無非是這些數據的碎片,或者是一些被篡改、被誇大、用以牟利的二手情報。真正的、完整的、未經修飾的原始數據和推演報告…”
她頓了頓,“早就被最頂層的那些避難所列為最高機密,嚴密封存了。他們不會讓這種東西流出來,引起底層倖存者更大的恐慌和混亂。”
“所以,”寧晚星總結道,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追問鐵哥,除了可能被他用真假難辨的資訊榨取更多物資外,冇有太大意義。我們知道災難不會結束,這一點就夠了。”
“具體的細節…等到它們發生時,我們自然會知道。”
“而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為所有可能性做準備,而不是為某個不確定的預言支付過高的代價。”
她巧妙地將真相隱藏在上層圈子流傳的機密這個合理的解釋之下。
雲薇沉默地開著車,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所有可能性?比如?”
寧晚星知道這個問題避無可避。
她必須給出一些具體的資訊,才能取信於雲薇,併爲未來的行動提供依據。
但她必須謹慎選擇透露的尺度。
“根據那些…流傳的推演模型,”她斟酌著用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儘的黑暗,彷彿能穿透時間。
“在永夜之後…可能會有一段…極晝期。”
雲薇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全球冰蓋的異常融化,地殼活動的加劇,甚至可能引發…超級暴雨和洪澇。”寧晚星繼續說道,語氣凝重。
“大氣環流會被徹底打亂,現有的氣候模式將完全失效。嚴寒、酷熱、洪水…可能會交替出現,甚至同時在不同區域肆虐。”
她說出的,正是她前世親身經曆過的、接踵而至的災難序列,但她隻提到了這些。
冇有透露更具體的時間線、持續時間和更恐怖的後續,因為上層情報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儘。
車內再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隻有車輛行駛的噪音和窗外永恒的黑暗。
雲薇消化著這些資訊。
這些內容太過駭人聽聞,遠超人的想象極限。
但結合末世以來的種種異象和寧晚星從未出錯的判斷力,她選擇相信。
“所以,”雲薇最終開口,“生存的難度,會持續升級。”
“是的。”寧晚星點頭,“冇有最糟,隻有更糟。我們必須永遠快一步。”
“明白了。”雲薇的回答簡潔有力。她冇有追問資訊的絕對真實性,也冇有表現出任何恐慌。
對她而言,資訊就是資訊,風險就是風險,隻需要據此調整策略,做好準備。
她甚至冇有問寧晚星為何之前不透露這些。
在她看來,每個人都有不願言說的過去和秘密,隻要核心目標一致,無需深究。
策略清晰起來,不再追求虛無縹緲的真相情報,而是專注於獲取實實在在的、能應對多重極端環境的生存資源。
越野車再次暴露在開闊的、死寂的冰原之上。
永夜的星空依舊冷漠地俯瞰著這片飽受蹂躪的大地。
她們知道,腳下的路,遠比窗外的黑暗更加漫長和艱難。
車輛朝著“家”的方向,堅定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