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寧晚星為大米擦完手,指尖輕撫過它頭頂溫熱的毛,轉身對正在保養武器的雲薇說。
“它悶壞了,我想帶它上山走走,透透氣,順便…看看那些景區角落裡還有冇有剩下點東西。”
她像在提議一次郊遊,“一起去嗎?這次…就當散心。”
雲薇擦拭槍管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大米,目光在寧晚星臉上停留片刻。
她點了點頭:“好。”她收起工具,“這次,你帶隊。”
這是一種明確的資訊,此次出行,優先級是放風,她願意將主導權交給寧晚星,並嘗試調整自己至一種相對鬆弛的狀態。
寧晚星笑了笑:“那我去開車。”
她牽著大米帶著雲薇走向底層一個偏僻的、塵封已久的獨立車庫門。
門緩緩升起,燈光照亮內部。
一輛線條硬朗、改裝痕跡明顯、覆蓋著厚厚塵灰的四驅越野B型房車出現在眼前。
它看起來結實可靠,但更像是一台為長途探險準備的豪華玩具。
“永夜前一陣子,心情不太好,”寧晚星語氣隨意,拍了拍冰冷的車身。
“想著出去散散心,跑遠點,就隨便買了這輛。改裝花了些錢,圖個舒服。結果…冇等怎麼用,就變天了。一直扔在這兒吃灰。”
她拉開車門,“正好,這次能住得舒服點。”
雲薇繞著車走了一圈,仔細檢查車輛的改裝細節和防護等級,點了點頭:“好。”
大米已經熟門熟路找到了自己喜歡的角落。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房車緩緩駛出車庫,向著南部山區的方向駛去。
車身在冰雪路麵上行駛得異常平穩。
當這輛體型不小的房車緩緩駛出壹號院,它帶來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潛伏在陰影中的注意。
一些破爛窗簾後,有貪婪、嫉妒、或麻木的目光閃爍。
這輛看起來完好、乾淨的車輛,在末世中如同移動的寶藏。
“操!房車!還有電!裡麵肯定有好東西!”某棟低層建築裡,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膽子真大…”另一個聲音帶著懷疑和算計。
“彆惹事…開這種車敢出來的,不是瘋子就是硬茬子…”也有相對清醒的勸阻。
但更多是死寂般的沉默。
大多數人隻是看著,不敢有任何動作。
寧晚星和雲薇對這類目光早已習慣,視若無睹,房車毫不停留地駛向城外山區。
隨著靠近山麓,地形變得複雜,偶爾會遇到其他倖存者的痕跡。
在一些海拔較低、靠近景區入口、原本有農家樂或村莊的地方,能看到微弱的火光或簡陋的防禦工事。
有一次,在一個岔路口,房車與三個用破布裹得嚴實、揹著揹簍、手持斧鑿的男人迎麵相遇。
對方看到龐大的房車,明顯一驚,立刻停下腳步,緊緊靠向山壁,讓出道路,眼神警惕而畏懼,冇有任何交流的意圖。
寧晚星降低車速,平穩地從他們身邊駛過。
“是搜山的。”雲薇淡淡說了一句。
末世掙紮求活的人,互不乾擾是底線。
房車低沉地轟鳴著碾過城市邊緣最後一段破碎的柏油路,正式駛入被冰雪徹底覆蓋的盤山公路。
巨大的防滑釘胎壓過深厚的積雪,發出持續而沉悶的“嘎吱”聲。
駕駛座上,寧晚星專注地操控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白茫茫的世界。
副駕駛座上,雲薇膝上攤開著加固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離線地形圖和預設路線,她的手指偶爾劃過螢幕,標註出潛在的冰殼或塌方風險點。
後艙,大米安靜地趴伏在專用防滑墊上,耳朵卻像雷達般不時轉動,捕捉著車外的任何異響。
道路狀況極糟。
積雪深可冇膝,許多彎道外側堆積著被風吹來的雪丘,內側則覆蓋著光滑堅硬的冰殼。
房車以低速四驅模式穩定地向上攀爬,車身時而輕微側滑,又被強大的動力和電子係統迅速糾正。
窗外,是被永夜和極寒重新塑造的世界。
昔日青鬆化作一簇簇漆黑的、掛滿厚重冰棱的扭曲雕塑,在車燈照射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山岩與護欄被厚厚的冰層包裹,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如同巨獸的獠牙和肋骨。
路標與觀景台大多被積雪掩埋或冰封,偶爾露出半截斷裂的牌子或扭曲的框架,訴說著曾經的繁華與如今的死寂。
寂靜是唯一的主旋律,隻有風聲、引擎聲和輪胎壓雪聲,反而更襯出天地間那種吞噬一切的寂靜。
途中,她們經過幾處地勢險要的彎道。
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懸崖邊,車燈掃過,隱約照見下方不遠處,有一頂被冰雪半埋的帳篷殘骸。
旁邊是幾個凍僵的、保持著蜷縮或掙紮姿態的黑色人影輪廓。
那是永夜降臨初期,試圖上山躲避混亂或尋求生路,卻最終被嚴寒吞噬的露營者。
無聲無息,已成為這冰封世界的一部分。
寧晚星和雲薇的目光在那慘狀上停留了一瞬,便毫無波瀾地移開。
經過近兩小時的緩慢攀爬,房車終於抵達了通往佛首閣補給點的最後一段台階下方。
車輛無法繼續前行。
寧晚星熄火,拉起手刹。
兩人迅速穿上冰爪,戴上護目鏡,檢查武器和工具。
寧晚星從後備艙取出摺疊拖車展開。
雲薇則給大米穿上特製的防凍靴和小型揹負式。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攀登冰階。
通往補給點的石階完全被冰雪覆蓋,陡峭而濕滑。
冰爪踩在冰麵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大米適應了一下冰爪,很快展現出優秀的雪地行走能力,警惕地跟在寧晚星身邊。
補給點是一棟仿古建築,大門被厚厚的冰層封死。
寧晚星取出熱熔劑,小心地沿著門縫加熱,融化冰層,然後用破拆工具撬開凍僵的鎖舌。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灰塵和冰冷空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內部果然儲存相對完好。貨架林立,上麵堆滿了各種商品,隻是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部分瓶裝水已被凍裂,玻璃碎片和冰塊混在一起。
“挑好的拿。”寧晚星說著,開始快速檢查貨架。
大米忽然對著角落一個倒塌的貨架低吼起來,頸毛微聳。雲薇立刻持槍警戒,緩步靠近。
手電光下,是一具蜷縮在角落、早已凍僵硬透、覆蓋著冰霜的男性遺體,身邊散落著空包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