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火光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將隧道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光影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跳躍,彷彿無數妖魔在起舞。
僅僅是站在門口,窺見這一角,就讓我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
踏入此門,便真的再無回頭路,徹底踏入這地府深處,生死難料。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從懷裡抽出幾張麵額最大的暗金色“陰德通寶”,緊緊攥在右手手心。
牛頭兒讓我備錢,還說被髮現了就掏錢彆回頭,雖然不解其意,但在這地府,錢財開路或許真是最樸素的道理。
就在我準備一鼓作氣,衝進那條幽深門洞的刹那。
“誰?誰在裡麵?!”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猛地從城門外傳來。
緊接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那片深邃的黑暗中響起,不疾不徐,正朝著城門縫隙的方向走來。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我的心臟上,讓我的心臟隨之震顫。
糟了!被髮現了?
我渾身汗毛倒豎,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破體而出。
攥著錢的手心裡瞬間沁出了冷汗。
怎麼會?我明明收斂了所有氣息,動作也足夠快,怎麼可能被髮現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沉重的步伐,帶著金屬甲葉摩擦的細微聲響,敲打在寂靜的門洞中,也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完了完了……被堵在門口了。
這狹窄的陰影處,根本無處可藏。
一旦對方走出來,隻需一眼,就能看到蜷縮在拒馬後麵的我。
我甚至能想象出,下一刻一支冰冷的長戈就會刺破陰影,將我釘死在城牆之上,魂飛魄散。
就在那腳步聲幾乎要踏出城門陰影時,另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
“老黑,你疑神疑鬼的乾什麼?外麵有引渡使大人交接,能有什麼事?快走吧,換崗的時辰快到了,耽誤了時辰,又要挨鞭子!”
那甕聲甕氣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我剛纔……好像瞥見有個影子閃進來了……”
“影子?”
尖銳聲音嗤笑一聲。
“咱們哥倆守這門洞多少年了?彆說影子,就是隻怨魂蒼蠅也飛不進來!定是你昨晚天酒喝多眼花了!趕緊的彆磨蹭了,老王他們還等著呢!”
“是嗎?可能……真是我眼花了?”
甕聲甕氣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那沉重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似乎在張望。
我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門背後。
片刻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真遲了!”
尖銳聲音催促道。
“好吧……走。”
甕聲甕氣的聲音似乎被說服了,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卻是逐漸遠去。
走了?
我幾乎虛脫,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身體一陣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剛纔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
幸好,幸好另一個守衛不耐煩,把同伴叫走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牛頭兒這計劃雖然冒險,但總算有驚無險地進來了第一步。
就在我準備躲在陰影之中,繼續向前摸索的時候。
一隻冰冷的大手,突然搭在了我的左肩之上。
觸碰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半邊魂體都彷彿被凍僵了,思維也出現了一刹那的空白。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流遍全身。
但就在這極致的驚駭中,牛頭兒那急促的囑咐,如同驚雷般在我腦海中炸響。
“如果被人發現,不要回頭!立馬把錢掏出來!記住千萬不能回頭!”
幾乎是本能反應,在身體僵硬大腦幾乎停轉的下一瞬,我猛地將一直緊緊攥在右手裡的那幾張“通寶”,高高舉起。
我冇有試圖轉身,冇有去看身後到底是什麼東西,隻是將握著錢的手,儘力向後伸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魂核狂跳的“咚咚”聲。
舉著錢的手臂痠麻僵硬,但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很快那隻搭在我肩膀上沉重的大手,動了。
緊接著,我感覺到手裡一輕,那幾張被我高舉過頂的暗金色“陰德通寶”,被抽走了。
有戲!
我心臟猛地一跳,但依舊死死記著牛頭兒的叮囑——不能回頭。
我強忍著回身檢視的衝動,保持著高舉右臂,身體微微前傾的僵硬姿勢,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身後哪怕最細微的聲響。
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彷彿巨石在地麵上滾動的“隆隆”聲。
聲音不大,似乎被某種力量刻意壓製了,但在寂靜的門洞陰影中,依舊清晰可聞。
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鐘,從我的左後方,移動到更靠近城牆內壁的方向,然後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好了,走吧。”
走?往哪走?
我依舊不敢回頭,也不敢輕易挪動腳步,生怕一個不慎,觸怒了身後那不知名的存在。
好在,那聲音落下後,我便感覺到背後那股如芒在背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又等了片刻,確認身後再無任何聲息和氣息波動,我這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放下了痠麻的手臂。
然後,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向後看去。
身後,是佈滿粗糙紋理的漆黑城牆,以及我剛剛藏身的那堆廢棄拒馬和旗杆的陰影。
我的目光落在了城牆根下,靠近內壁的位置。
那裡,原本應該是嚴絲合縫的厚重牆磚,此刻,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半人多高的洞口。
洞口邊緣光滑,彷彿是天然形成。
而在洞口旁邊,地麵有明顯的摩擦痕跡。
旁邊,赫然躺著一個直徑超過一丈,厚度也有三四尺的,巨大圓形石磨盤。
磨盤通體呈青黑色,佈滿灰塵和苔蘚,看上去沉重無比。
以我的估算,冇有七八個壯漢合力,絕難推動分毫。
剛纔那“隆隆”的滾動聲,就是這東西被挪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