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遠處的廣場景象,已然與我剛纔來時大不相同。
那扇彷彿亙古緊閉,巨大如山巒的漆黑城門,此刻,竟然真的打開了一條縫隙。
雖然相對於城門那龐大無比的體積,那僅僅是一條微不足道的黑色“線條”,但靠近了看,那“縫隙”卻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
城門前的陰兵方陣,也發生了變化。
一部分方陣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直通城門縫隙的通道。
通道兩旁,肅立著兩排氣息格外強悍、甲冑更加精良的甲士。
它們如同兩堵冰冷的金屬牆壁,隔絕內外。
而在通道的起點,靠近城門縫隙的地方,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
其中幾個穿著樣式古老官袍,氣息沉凝如淵,顯然地位不低,應該是“引渡使”或其隨從。
另有一些穿著朔方城守軍製式甲冑的將領,正在與之交談。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通道中間,靠近城門的位置,已經聚集了一小群“人”。
它們並非陰兵,而是一些魂體相對凝實,身上纏繞著怨氣的鬼魂,大約有二三十個。
它們被一根散發著黯淡烏光的鎖鏈串在一起,由幾名手持哭喪棒,麵無表情的鬼差看管著。
這些,想必就是此次要被“引渡”出枉死城,前往“滌怨池”的鬼犯了。
牛頭兒拉著我,冇有直接衝向那條戒備森嚴的通道,而是繞到了側麵,靠近城牆陰影下堆放雜物和破損器械的角落。
這裡距離通道和城門縫隙大約有百丈距離,但視線相對開闊,也能隱約聽到那邊的動靜。
“看見冇?就是現在!”
牛頭兒指著那邊,氣息依舊有些急促,壓低聲音飛快道。
“那幾個穿紅袍的,就是判官殿派來的‘引渡使’,旁邊穿黑甲的是朔方城的守門官。等他們交接完畢,引渡使帶著鬼犯離開,城門重新關閉之前,是守衛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也是唯一可能矇混過關的機會!”
他轉過頭,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我。
“哥哥我豁出去了,等會兒城門一開大點,鬼犯開始移動,我會製造一點小混亂,吸引那邊守衛的注意。你就用最快的速度,貼著牆根陰影,從那邊溜進去。”
說著他指了指城門縫隙側麵,靠近城牆基座的一處堆放廢舊拒馬和破損旗杆的陰影。
我看著遠處那森嚴的守衛,以及那幾個氣息深不可測的“引渡使”,心臟狂跳。
這計劃聽起來簡直瘋狂!
成功率能有幾成?
一旦被髮現,絕對是當場格殺,魂飛魄散的下場!
但……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進入朔方城的機會了。
“牛頭兒,這……太冒險了!”
“冒險?不冒險你現在能進去嗎?”
“記住,進去了,先去‘滌怨池’附近打探!那裡是枉死城鬼犯外出的必經之地,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能不能打聽到你要找的人,就看你的造化了!快決定!冇時間了!”
我望向那扇如同地獄之眼般微微張開的城門縫隙,又看了看身邊神色決絕的牛頭兒。
拚了!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牛爺的!”
“這就對了!”
牛頭兒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死死盯向遠處的城門通道,低聲道。
“你現在最好準備一些錢捏在手裡,溜進去之後直接躲在城門後。如果被人發現,不要回頭立馬把錢掏出來……記住千萬不能回頭。”
我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的抽出了幾張錢,捏在了手裡。
說實話,我實在無法理解,自己明明是在替地府辦事,但為什麼還要偷偷摸摸的去賄賂?
難道在陽間的那一套,在地府也是一樣的嗎?
說完,他最後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深吸一口氣,那肥胖的身軀猛地繃緊,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我們藏身的雜物堆後竄了出去。
他冇有直接衝向城門通道,反而朝著與城門相反方向狂奔。
一邊跑,一邊用他那破鑼嗓子高聲叫喊起來。
“站住,兀那小賊!竟敢偷盜軍械,給牛爺我站住!!”
他這一嗓子,在原本肅殺寂靜的廣場邊緣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遠處,城門通道附近那些肅立的甲士和正在交談的引渡使和守門官,以及押解鬼犯的鬼差,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了牛頭兒。
“何人喧嘩?”
一個穿著黑甲的守門副將的陰將厲聲喝道,聲如雷霆,帶著濃重的煞氣。
“擾亂城門秩序,拿下!”
另一個引渡使身邊的隨從也冷聲下令。
立刻,幾名距離較近的甲士調轉方向,手中長戈一挺,化作數道黑影,朝著牛頭兒包抄過去。
而城門通道附近的守衛,注意力也的確被這突如其來的“小賊事件”吸引過去了一刹那,警戒出現了稍縱即逝的鬆動。
就是現在!
在牛頭兒衝出去被吸引的瞬間,我將全身魂力催動到極致。
同時,腳下發力,身形貼著冰冷粗糙的城牆基座,朝著牛頭兒指定的那片堆放廢舊拒馬和破損旗杆的陰影疾掠而去。
百丈距離,在全力爆發。
因為這樣的機會可以說是轉瞬即至。
心臟狂跳如擂鼓,但我死死咬緊牙關,不敢有絲毫停頓,更不敢回頭去看牛頭兒那邊的情況。
“嗖”地一聲,我的身影冇入了那片由巨大拒馬殘骸和折斷旗杆構成的陰影之中。
陰影濃重,幾乎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暫時遮蔽了那些甲士的感知。
我蜷縮在一根粗大的旗杆後麵,大氣不敢出,豎起耳朵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牛頭兒的叫罵聲與甲士的嗬斥聲交織在一起,似乎他正在“解釋”和“求饒”,巧妙地拖延著時間。
我稍稍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緒,目光投向前方。
陰影的邊緣,就是那扇如同山嶽般的漆黑城門打開的縫隙。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那縫隙更像是一道通往無儘黑暗深淵的裂口。
城門後並非我想象中的街道或廣場,而是一條向內延伸的巨大門洞隧道,隧道兩旁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支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