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牛頭兒的指點,朔方城位於陰司街的儘頭,需要穿過整條街道。
我不敢再有任何耽擱,也儘量避免與街上的任何“人”或“物”產生不必要的接觸,收斂氣息,低頭快步前行。
街道彷彿冇有儘頭,不知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裡的概念更加緩慢。
前方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隱隱透出一種浩大的陰影輪廓。
我加快腳步,當最後一片濃鬱的灰霧被甩在身後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有所準備的我,也瞬間屏住了呼吸,震撼得無以複加。
那已不能簡單地稱之為“城”。
那是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而且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黑色巨牆。
牆體不知由何種材質鑄就,通體呈現出一種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
表麵更是佈滿瞭如同天生般的粗糲紋理和無數密密麻麻暗紅色符文。
這些符文在漆黑牆體的映襯下,如同緩緩流動的岩漿,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城牆高聳入雲,上半部分直接冇入了上方那永恒不變的鉛灰色濃雲之中,根本望不到頂。
左右延伸出去,更是無邊無際,彷彿將整個世界一分為二。
這邊是混亂的“外圍”,而牆的那一邊,便是秩序森嚴,神秘莫測的陰司重鎮——朔方城。
城牆正對著我的方向,是一扇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城門。
那並非普通的門扉,而更像是兩座並立的山峰被從中劈開,雕琢而成的門戶。
門扇緊閉,同樣是漆黑如墨,上麵浮雕著無數麵目猙獰的鬼神圖案。
僅僅是遠遠望著,一股磅礴肅殺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
讓我這生魂之體都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城門上方,是兩個巨大的古篆大字——朔方。
字體鐵畫銀鉤,殺氣凜然,每一筆都彷彿蘊含著千軍萬馬的煞氣與金戈鐵馬的轟鳴。
城門之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廣場。
此刻,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
隻見一隊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陰兵方陣,沉默地矗立在廣場之上。
他們的相貌和酆都城外的陰兵幾乎一模一樣。
而在那高聳入雲的巨大城門前,守衛更是森嚴到了極點。
除了數排精銳的持戈甲士,還有數個明顯是軍官的身影。
目光掃視著空曠的廣場和遠處稀稀拉拉靠近的亡魂。
任何一點異常的魂力波動,恐怕都會引來雷霆般的打擊。
這陣仗,遠比牛頭兒描述的“守門兵丁”要恐怖得多。
我毫不懷疑,若冇有牛頭兒承諾的“引薦”和“打點”,單憑我手中那塊最低等的地府行走令牌,彆說進城,恐怕剛踏進這片廣場,就會被那些陰兵當成可疑分子拿下,甚至當場格殺!
果然,牛頭兒雖然貪婪,但在這件事上並未誇大。
朔方城,絕非易與之輩。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不安,遠遠地繞開那些陰兵方陣和城門正前方。
按照牛頭兒的指示,貼著廣場的邊緣,朝著城西方向,那家所謂的“往生客棧”尋去。
“往生客棧”並不難找,就在朔方城西側城牆外。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幾棟低矮的黑石屋子,門口挑著一盞寫著“往生”二字的破舊燈籠。
但就是這樣一處地方,進出的“人”卻不少。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線香、腐爛食物和絕望氣息混合的味道。
我走到客棧門口,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後,探出一張皺巴巴的臉。
這是一個老得看不出年紀的鬼掌櫃。
“住店?”
“等一位朋友,牛頭兒。”
我低聲說話的時候,順手抽出來一張陰超遞了上去。
那兩點鬼火猛地亮了一下,老鬼乾癟的嘴唇似乎咧了咧,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黑牙。
“牛頭兒的朋友?樓上丙字三號房,安靜。”
說著,他側開身子,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我閃身進入。
客棧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逼仄昏暗,隻有櫃檯上一盞豆大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我找到丙字三號房。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撲麵而來。
房間極小,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窗戶是紙糊的,破了好幾個洞,嗚嗚地往裡灌著陰風。
但至少,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也是牛頭兒約定碰頭的地方。
我關上門,走到那張硬板床邊坐下。
將懷裡剩下的钜款、存摺、平安符,以及那枚藏著水鬼殘魂的戒指,都仔細檢查了一遍,貼身藏好。
緊接著,便開始了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這裡冇有日月星辰,冇有白晝黑夜,隻有永恒的灰暗和死寂。
牛頭兒說“明天”來找我。
可這陰司的“明天”,究竟是何時?他會不會拿了錢就翻臉不認人,或者乾脆把我給忘了?
等待,成了最殘酷的刑罰。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長時間,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懷疑牛頭兒真的耍了我,開始盤算著是否要冒險獨自嘗試接近朔方城時。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猛地響起,打破了房間內幾乎凝滯的死寂。
我心臟一縮,瞬間從床板上彈起,右手下意識地按住了懷中的“平安符”和令牌低喝道。
“誰?”
“是我!快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卻難掩急促和緊張的聲音,正是牛頭兒!
我心中一凜,立刻上前拉開了房門。
“快!拿著你的東西,趕緊跟我走!”
牛頭兒不等我開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拽著我就往樓下衝,嘴裡飛快地低語道。
“算你小子走運,今天正好趕上‘引渡使’提前到了朔方城,要提一批鬼犯去‘滌怨池’!城門開了一條縫,是混進去最好的機會!錯過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快點!”
出去之後,牛頭兒拉著我,一頭紮進了外麪灰濛濛的霧氣中。
他冇有再走那些僻靜小巷,而是直接朝著朔方城那巨大城門前的廣場邊緣,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