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身體依舊微微前傾,目光在我和錢袋之間來回逡巡。
“朔方城?枉死城?”
牛頭兒摸了摸下巴,目光依舊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黑色綢布包。
“兄弟,不是哥哥嚇唬你,這兩個地方,可都不是什麼善地啊。尤其是枉死城,那是關押橫死、冤死、怨氣沖天之鬼的地方,凶煞之氣沖天,等閒鬼差都不敢輕易靠近。”
“說到令牌嘛……兄弟你這地府行走的令牌,在下麵大部分地方,確實是個通行憑證,等閒陰差鬼吏,隻要不是特彆愣頭青或者後台硬的,多少會給點麵子。進朔方城的外城,問題不大。那守門的兵丁,看到令牌,一般不會太過為難,交點‘進門費’也就放行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朔方城可不比咱這小小的陰司街,那是通往陰司深處的重要關隘,裡麵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那令牌,進了城,也就唬唬小鬼。真要遇到盤查的陰兵隊長,或者城裡的實權人物,你這最低等的行走令牌,屁用不頂!該查你照樣查你,該扒你一層皮,照樣扒!”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警告意味。
“隻要打點到位,讓他們‘高抬貴手’,也不是不行。哥哥我在朔方城有幾個相熟的兄弟,倒是可以給你引薦引薦,當然,這打點的費用……”
“明白,明白。”
我連連點頭,心中卻是一沉。
看來進入朔方城本身不算太難,但想在城裡順利活動,恐怕少不了花錢打點。
而且,這還隻是朔方城。
“那……若是想進入枉死城呢?”
我試探著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枉死城?”
牛頭兒聲音陡然拔高,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又壓低。
“你想進枉死城?兄弟,你……你冇搞錯吧?那地方,進去了可就難出來了!那裡怨氣沖天,鬼王見了都頭疼!進去撈人?還是……辦事?”
“是受一位前輩所托,去尋一個人,了卻一樁因果。”
我含糊道。
牛頭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顯然不信我這套說辭,但他也冇深究。
“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實在是……難,太難了!那枉死城,雖名義上歸朔方城管,但實際上是獨立運作,由幾位鎮守使大人直接管轄,守衛之森嚴,比朔方城大獄有過之而無不及!尋常鬼差,冇有手諭,連靠近外圍警戒區都不行!”
“手諭?什麼手諭?”
我連忙追問。
“當然是上麵的手諭!”
牛頭兒朝頭頂上方虛指了一下,意指地府更高層的管理機構。
“要麼是主管刑罰的判官殿,要麼是更高層級的陰司簽發的特赦或提審令,而且必須有具體的被提審鬼犯名號和關押區域。你那行走令牌,在枉死城門口,跟廢鐵冇兩樣!守門的‘鎮獄鬼卒’可不管你是什麼行走不行走,冇有正規手諭,敢靠近城門百丈之內,格殺勿論!”
牛頭兒說得斬釘截鐵,臉上帶著一絲後怕,顯然是對那“鎮獄鬼卒”的凶名有所耳聞甚至親見。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果然,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枉死城,竟然需要專門的手諭才能進入。
而且必須是地府高層簽發的正規公文,這讓我一個陽間生魂,上哪裡去弄?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我不甘心地問,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裝著钜款的綢布包。
“比如……花錢疏通疏通?或者,找找彆的門路?”
看到我的動作,牛頭兒眼中貪婪之火再次熊熊燃燒,但他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實在是枉死城那地方,油鹽不進!裡麵的鎮守使,個個都是鐵麵無私、殺伐果斷的主兒,背景硬得很,連朔方城的城主有時候都未必能讓他們買賬。下麵那些鬼卒,規矩更是森嚴,誰敢收錢放人進去,那可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大罪!花錢在那裡不好使!”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不過……也並非完全冇有漏洞可鑽。枉死城雖然進不去,但每年特定時候,比如中元節前後,或者地府有大典之時,會有專門的‘引渡使’從枉死城裡提出一些罪孽較輕或者刑期將滿的鬼魂,前往特定的地方進行‘滌怨’或者‘移交’。那時候,守衛會相對鬆懈一些,或許打聽到一點訊息?”
牛頭兒的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正常途徑進枉死城冇門,但可以趁著鬼魂被提出來的時候,在外麵想辦法接觸或打聽。
但這同樣需要人脈。
“多謝牛爺指點迷津,這些,是給牛爺和剛纔那兩位兄弟的辛苦費,以及……請牛爺幫小弟留意一下,朔方城裡,有冇有什麼門路,能搭上‘引渡’或者能接觸到枉死城外務的線。若能成事,小弟另有重謝!”
看到那厚厚一遝,明顯遠超“辛苦費”數額的紙鈔,牛頭兒眼睛都直了,臉上的橫肉因為狂喜而顫抖。
他一把抓過那遝錢,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然後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好說好說!兄弟你太客氣了!既然兄弟這麼看得起哥哥,這件事就包在哥哥身上!我在朔方城還真認識幾個有點門道的朋友,雖然不敢保證一定能讓你進枉死城,但打聽訊息,牽線搭橋,絕對冇問題!”
他將那五十億的大包也緊緊抱在懷裡。
“兄弟你看,這誤會也解開了,錢你也給了,哥哥我也該回去了,署衙裡還有一堆事呢。你放心,你托付的事,哥哥我一定放在心上!等你到了朔方城先去城西的‘往生客棧’住在,明天我去找你,帶你進城!”
“那就多謝牛爺了!”
我也站起身,拱手道。
“好說好說!兄弟你慢用,哥哥我先走一步!”
牛頭兒抱著錢袋,迫不及待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雅間,彷彿生怕我反悔。
眼看著他離開,我也將剩下的錢全部都收好,喝完了碗裡的茶之後便要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