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能聽到一陣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無聲尖嘯。
緊接著,鐵牛身後那方巨大的石質底座,無可阻擋地碾壓了過來。
“噗嘰——!哢嚓——!”
更加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底座所過之處,那些被踩碎的光霧,剛剛從彆處爬出的扭曲靈體,甚至是血霧本身,都被這沉重無比的石碾無情地壓在了下麵。
碾成了一層暗紅色肉泥狀的東西,緊緊貼在地麵上。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濃烈的血霧,赫然正是這些被碾碎踩爆的鬼魂“血肉”迸發出來的“血氣”所化。
這一幕,讓我渾身上下汗毛直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不是戰鬥,這簡直就是一場血腥到極致的屠戮。
那些鬼魂,在鐵牛和它的底座麵前,就像是磨盤下的黃豆,被無情地碾碎。
鐵牛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知恐懼。
它隻是沉默地在血霧中前行,用它的鐵蹄和身後的底座,一遍又一遍地碾壓著從深坑中不斷湧出的鬼影。
它那雙赤紅的眼睛,在血霧中燃燒得更加熾烈,彷彿要將這片被汙染的土地,連同其中的一切汙穢,都燒個乾乾淨淨。
然而,令我更加震驚的是。
那些被踩成爛泥,碾成肉餅的鬼魂“殘骸”,並冇有就此消散。
它們那粘稠的“血肉”,在地上微微蠕動著,彷彿擁有生命一般,開始自發地向一起聚集。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捏著泥人。
一灘灘的肉泥,彼此吸引融合堆疊……逐漸彙聚成更大的一團。
而且,這彙聚的速度,似乎在加快。
起初,鐵牛一腳踩下去,還能將它們徹底踩扁,底座碾過,也能將它們壓得緊貼地麵。
但很快,當鐵牛轉過身,準備清理另一片區域時,它剛剛踩過的地方,那些肉泥已經重新聚集起來,形成了一個比之前更加厚實、體積也更大的暗紅色肉丘。
鐵牛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它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再次抬起鐵蹄,狠狠地踩向那個新形成的肉丘。
“噗嗤——!”
肉丘被踩得凹陷下去,汁液四濺。
但這一次,它並冇有被完全踩扁,反而像是富有彈性的橡膠,在鐵蹄抬起後,又緩緩地恢複了一些形狀。
而且,周圍散落的其他肉泥,也在加速向這個肉丘彙聚!
當鐵牛身後的底座再次碾過時,情況更糟。
底座雖然沉重,但似乎對這種“聚合”狀態的肉泥效果大減。
它隻是將肉丘壓得更扁、更寬,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將其徹底碾成一層貼地的薄膜。
被壓扁的肉丘,迅速吸收著周圍的血霧和殘骸,體積非但冇減小,反而在橫向擴張的同時,厚度也在緩慢增加。
一次,兩次,三次……
鐵牛不知疲倦地踩踏、碾壓。
但那些鬼魂的“血肉”聚集重生的速度,卻一次比一次快,形成的肉丘也一次比一次高大。
起初,鐵牛踩在它們身上,還像是踩在平麵上。
可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功夫,那些暗紅色的肉丘,已經彙聚成了數個小山包般的存在,高度幾乎達到了鐵牛小腿的位置
鐵牛的步履,開始變得蹣跚起來。
它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花費更大的力氣,去蹬開腳下那些不斷試圖纏繞它鐵蹄的暗紅肉泥。
身後的底座,拖動起來也越發吃力,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在地上犁出的溝壑越來越淺。
它那雙赤紅的眼睛,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絲,其中的憤怒依舊,但似乎多了一絲是力不從心。
深坑之中,更多的鬼影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加入到周圍那片不斷聚合的暗紅色“肉海”之中。
血霧更加濃稠,腥甜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血祭喚醒的鐵牛,似乎……也要撐不住了。
那些被鎮壓了百年,融合了無數怨唸的凶煞,它們的“不死”與“重生”特性,在這血霧和濃鬱怨氣的滋養下,被放大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今晚,真的能平安度過嗎?
我的心,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鉛。
血霧翻騰肉丘蠕動,鐵牛的步履越來越沉重,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燃燒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身上那些暗紅的血痂,似乎也在這無窮無儘的消耗中變得淡薄。
“不行……這樣下去,撐不到天亮的!”
我死死地盯著血霧中那尊孤獨奮戰的巨獸,一股不甘猛地衝上了我的頭頂。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我得做點什麼!
哪怕……哪怕隻是稍微幫它分擔一點壓力,拖延一點時間。
老乞丐的叮囑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天亮之前,必須清理掉下麵的東西!”
而現在,距離天亮,還有漫長的數個小時。
我猛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翻開一直背在身上的、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裡麵是幾十枚用紅線串在一起的銅錢。
這些銅錢並不是什麼珍貴的法器,隻是我平日裡收集的一些“五帝錢”。
用老乞丐的話說,這種銅錢沾染了足夠的人間陽氣和煙火氣,本身就有一定的辟邪、破穢之效,尤其是對付陰魂鬼物,雖然威力不比專門的法器,但勝在數量多,用法簡單。
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飛快地從紅線上捋下七枚看起來最為光亮、品相最好的銅錢?
三枚握在左手掌心,另外四枚則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指尖用力,將銅錢緊緊扣在指間。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努力讓自己狂跳的心臟平複下來,集中精神,回想著老乞丐曾經教過的“驅邪破煞”口訣。
腳踏罡步,手掐劍指,我麵對著血霧中那幾個不斷“生長”的暗紅肉丘,口中低聲、急促地唸誦起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金光速現,覆護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破!”
最後一個“破”字出口的瞬間,我將全身殘存的那一絲微弱的“炁”全部灌注於右手劍指!
“嗖!嗖!嗖!”
右手劍指猛地向前一揮,夾在指間的四枚銅錢,頓時化作四道微弱的流光,劃破濃重的血霧,精準地射向距離我最近,也是體積最大的那個暗紅肉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