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地鎖定著前方的深坑,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懾與憤怒。
它就那樣“看”著前方,彷彿一尊從亙古便存在於此的血色守護神。
我慢慢地走到鐵牛麵前,大約十步遠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鐵牛身上傳來的淡淡血腥與鐵鏽的混合氣味。
周圍的溫度,比鎮子裡明顯要低上許多,陰冷刺骨。
“牛兒,牛兒……”
我仰著頭,看著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的赤紅牛眼,喃喃般開口。
“你……真的能挺住這一晚**嗎?”
鐵牛冇有回答。
它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是在做無聲的迴應。
一人一牛,就這樣在沉沉的夜色中,隔著十步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又像是在相互守望。
時間,在這種壓抑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深處,那股被暫時壓製的汙穢的氣息,正在隨著夜色的加深,緩慢而堅定地重新積聚復甦。
深坑中冒出的黑氣,似乎也比傍晚時濃鬱了一絲。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抬頭看了看天,冇有星星冇有月亮。
當時鐘的指針,悄無聲息地劃過“12”這個數字的瞬間,異變陡生。
“呼!”
一股冰寒刺骨的陰風,猛地從那個深坑的方向,席捲而來。
風中夾雜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粘稠的怨毒氣息。
緊接著,在我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廣場的地麵上,尤其是鐵牛周圍和那個深坑的邊緣,開始“嗤嗤”地冒出一縷縷淡紅色的,就如同稀釋了的血液般的霧氣。
這霧氣出現得極快,轉眼間就從絲絲縷縷變得濃鬱起來。
顏色也迅速加深,化作一片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血霧。
血霧如同有生命般蠕動著,迅速向四周瀰漫,眨眼功夫,就將那尊矗立在深坑邊的大鐵牛,連同它身後的巨大深坑,一起吞冇了進去。
濃重的血霧,隔絕了視線。
我隻能勉強看到一個高達三米的巨大黑影輪廓,矗立在翻湧的血霧中央。
那雙赤紅的眼睛,如同兩盞地獄的引路燈,在血霧中明滅不定,顯得更加詭異、駭人。
“昨天……如果昨天就是這樣的場景,我的陣法……一定撐不過……”
我渾身發冷,牙齒都忍不住打顫,喃喃自語道。
眼前這血霧的規模和其中蘊含的怨毒氣息,比昨夜強了不止一籌。
血祭雖然喚醒了鐵牛,但似乎也徹底激怒了下麵的東西,讓它們的反撲更加瘋狂。
就在那血霧越來越濃,並且開始向四周緩慢但堅定地膨脹的時候。
“哞!”
一聲充滿了無儘憤怒與痛苦的牛嘯,如同悶雷般從那片翻湧的血霧最深處炸響。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敲在了我的心臟上,震得我氣血翻騰,耳膜嗡嗡作響。
濃霧之中,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動!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地麵的“嘎吱”聲,以及鐵鏈拖拽的“嘩啦”聲,混雜在一起,從血霧深處隱隱傳來。
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
這血霧不僅阻擋視線,似乎還能乾擾感知。
我心急如焚,如果連裡麵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萬一鐵牛撐不住。
不行!
我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指環。
心念一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那點“炁”被我壓榨出來,注入指環。
腳下,我自己的影子,微微蠕動了一下。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影子中“站”了出來,如同一堵薄薄的黑色牆壁,擋在了我的麵前。
我立刻閃身,躲到了這影靈的身後,然後集中精神,將目光“透”過它半透明的“身體”,再次望向那片翻湧的血霧。
黑影的“通幽”視野再次生效。
那阻隔視線的濃稠血霧,在這視野下變得淡薄了許多,雖然依舊看不十分真切,但至少能勉強看清裡麵令人魂飛魄散的景象。
隻一眼,我就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豎。
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隻見那尊原本應該穩穩矗立在圓形石基上的大鐵牛,此刻竟然“活”了過來,
它那沾滿血痂的龐大身軀,正在沉重地邁動著步伐。
而它腳下,那個巨大的圓形底座,竟然也被它從原地“拖”了起來。
底座的邊緣深深嵌入泥土,隨著鐵牛的前行,在地上犁出一道佈滿碎肉和骨渣的溝壑。
鐵牛在前頭走,那方巨大的石質底座就在後麵,如同一麵移動的山壁,又像一台無情的石碾,緊緊地跟隨著,無情地向前碾壓。
而它們碾壓的對象,正是那些從地麵下不斷湧出的恐怖鬼影。
那些鬼影,正是我昨夜透過影靈看到的那些扭曲融合的東西。
此刻,它們似乎因為血霧和強烈怨氣的支撐,暫時凝聚出了更為清晰也更加駭人的形態。
有的是數個溺斃者融合成的一團不斷滴著黑水的慘白肉團,表麵浮現出幾張痛苦呐喊的麵孔。
有的是被燒焦的人形,身上還冒著青黑色的鬼火,肢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
更多的,則是那些穿著破爛土黃色軍裝、戴著屁簾帽的鬼子兵殘魂。
它們的形態相對“完整”一些,但表情更加猙獰,眼中冒著嗜血的紅光,手裡還握著虛幻的刺刀或步槍。
然而,無論它們是什麼形態,在那尊拖著底座的大鐵牛麵前,都顯得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轟——!”
鐵牛抬起一隻綁著鐵鏈的巨大前蹄,對著一群剛剛從血霧中凝聚成型,嘶吼著撲上來的鬼子兵殘魂,狠狠地踩了下去。
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野蠻的力量。
那些鬼子兵殘魂,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雞蛋,瞬間崩解潰散。
虛幻的身體被鐵蹄直接踩進了泥地裡,化作一暗紅色的光霧,混合著腥臭的血水,迸濺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