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透過黑影的“視野”,毫無保留地衝擊著我的神經。
這一切,遠遠超出了我之前最壞的想象。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腐臭和怨念,嗆得我喉嚨發緊,心肺都似乎要被凍結。
握著桃木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咯咯作響,掌心一片濕冷,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被這陰煞之氣浸染的濕氣。
好在這片地獄,暫時還被束縛著。
我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餘悸。
那圈暗紅色的“捆屍繩”和釘死在“巽”位的棺材釘,配合著陣法殘存的力量以及三十六根桃木樁本身的辟邪屬性,構成了這最後一道脆弱屏障。
雖然缺口已現,陰煞洪流在湧出,外圍的融合靈體在瘋狂衝擊,內部的鬼手和融合巨人在奮力撕扯。
但至少,它們還冇有完全突破出來,還冇有徹底化作席捲全鎮的有形災厄。
一旦讓這些積累了百年怨氣,因鎮壓而扭曲畸變的恐怖存在完全突破封印。
彆說這小小的鐵牛鎮,恐怕方圓數十裡都將淪為鬼蜮!
必須守住,至少在天亮之前,在陽氣回升之前,必須守住!
我不敢再有絲毫鬆懈,也顧不得臉頰的火辣和腫脹,強撐著虛脫的身體。
背靠著一旁的水泥電線杆子,死死盯住那唯一的缺口,以及周圍那些不斷衝擊屏障的融合靈體。
手中的桃木劍雖然靈光不再,但劍尖依舊筆直地指向那些最為躁動的扭曲影子。
體內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炁”,也被我壓榨出來。
絲絲縷縷地灌注到雙眼,維持著透過影靈的“通幽視野”,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突破點。
時間,在極致的緊張和恐懼中,緩慢地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那些融合靈體的每一次衝撞,都讓紅繩圈劇烈地顫動一下,上麵那微弱的灰白光暈明滅不定。
我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艘隨時會傾覆的破船上,最後的瞭望者。
精神緊繃到了極限,體力在快速地流逝。
每一次有靈體即將突破屏障,我都必須全神貫注,調動黑影去驅趕,或者用桃木劍虛刺,用劍身上殘存的微弱陽氣和雷擊木的本質逼退它們。
雖然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我記不清打退了多少次衝擊,修補了多少次被撕扯開的裂縫。
掌心早已被自己咬破多次,鮮血混合著硃砂,在桃木樁和紅繩上畫出一個個歪歪扭扭加固符咒。
身上的衣服被冷汗和夜露浸透,又被陰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
雙眼因為長時間維持“通幽視野”而酸脹刺痛,佈滿了血絲,視野邊緣再次開始發黑。
就在我精神瀕臨崩潰,體力徹底耗儘,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的時候。
一聲穿透了濃重陰霾和怨氣的清脆雞鳴,如同利劍般遠遠地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的報曉雞鳴,如同接力一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頑強地響起。
天,快亮了!
這象征著陽氣初生黑夜將儘的雞鳴聲,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刺痛了周圍那些怨靈。
“嗚!”
一陣滿了不甘與憤怒的無聲尖嘯,如同海嘯般在我腦海中炸開。
那些正在瘋狂衝撞屏障的融合靈體,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猛地縮回了它們扭曲的肢體和怨毒的意念。
陣法內部,泥沼的翻湧明顯減弱,那些慘白的鬼手揮舞的頻率和力度也大幅下降。
至於那條抓住鐵牛的粗壯手臂,不甘地顫抖了幾下,最終還是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鐵牛的殘軀,縮回了翻湧的怨念黑泥之中。
鐵牛,此刻隻剩下小半個牛頭和一點脊背還露在外麵,暗紅的“血淚”似乎也流乾了,隻剩下乾涸的暗紅痕跡。
木樁的嘎吱聲逐漸平息。
那瘋狂衝擊的陰煞洪流,也如同失去了動力,頹然地退回了缺口之內,隻留下絲絲縷縷的黑氣在邊緣縈繞。
整個鐵牛河畔,除了空氣中依舊殘留的怨念,竟然詭異地陷入了一種暴風雨後的平靜。
它們,暫時退卻了。
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在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中,驟然鬆弛。
“哈……哈……”
我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跌坐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
手中的桃木劍“哐當”掉在身邊,我也無力去撿。
暫時結束了。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淹冇了恐懼緊張,甚至思考的能力。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腦袋昏沉,意識開始模糊。
我知道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這裡依舊危機四伏,天也隻是剛亮,陰氣未散……
但身體的透支和精神的極限,已經超越了意誌的掌控。
我背靠著電線杆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眼皮不受控製地合攏。
“不能睡……不能……”
我喃喃著,嘴脣乾裂,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聽不清。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隻讓我清醒了不到一秒鐘。
最終,黑暗還是溫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吞冇了我。
……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也許有半個時辰,一陣細微的摩擦聲音,穿透了我沉重的睡意,鑽進了我的耳朵。
這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死寂的清晨河邊,卻顯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我一個激靈,殘留的警覺讓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適應了幾秒昏暗的光線,我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也是我正前方看去。
是他!
那個渾身濕漉漉的,穿著粗布衣衫的水鬼。
不知何時,竟然再次出現,就直挺挺地站在我麵前,不足三步的距離。
依舊是那副低著頭,黑髮遮麵不斷滴水的樣子,周身瀰漫著河底的腥氣和屍體的陰濕。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但那雙被濕發遮擋的“目光”,卻彷彿有形的冰錐,死死地釘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