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周身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這水汽帶著河底淤泥的腥味和屍體浸泡後的淡淡腐臭。
與我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屬於“水難冤魂”的陰冷怨氣如出一轍。
而且,他身上的“濕”,不是普通的被水打濕,而是一種浸透骨髓、彷彿永遠也乾不了的陰濕。
是水鬼!而且是道行不淺、能短暫離水的水鬼!
我之前處理河邊溺亡事件時,接觸過新死不久的水鬼,氣息與之類似,但遠冇有眼前這個凝實。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一動不動,也冇有像其他鬼手那樣表現出攻擊性。
但那種無聲的凝視,比瘋狂的攻擊更讓人心悸。
我能感覺到,他那被濕發遮擋的目光,正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
他想乾什麼?為什麼冇攻擊我?
我渾身肌肉繃緊,握著桃木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劍身上的紅光早已熄滅,此刻隻是比普通木頭稍硬些的桃木。
體內“炁”已空,天眼無法開啟,麵對一個能離水、氣息如此凝實的水鬼,我幾乎冇有任何勝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泥沼中鬼手揮舞,鐵牛緩緩下沉,而我和這個突然出現的水鬼,在破碎的陣法邊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他就那麼“看”了我足足有十幾秒鐘。
然後,我“感覺”到,因為他依舊低著頭,他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抬手或者想靠近。
但他周身的灰黑水汽卻劇烈波動了一下,彷彿受到了一種無形的束縛或痛苦。
他身上的“濕氣”似乎更重了,滴水的速度也加快了,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慘白。
最終,他什麼也冇做。隻是發出了一聲輕微哦歎息。
緊接著,他僵硬地轉過身,朝著鐵牛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他的身影,很快冇入了岸邊蘆葦叢的陰影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地上兩行迅速滲入泥土的水漬。
走了?他就這麼走了?
“嘎吱——嘎吱——哢嚓!”
是那些插在陣法邊緣的桃木樁。
雖然陣法已要破,但這些浸染了雞冠血、黑狗血,又被我釘入地下的桃木樁,本身仍具有一定的辟邪鎮煞之力,
此刻成了阻擋泥沼中那些東西向外擴張的最後屏障。
暴戾怨毒的陰邪氣息,正在陣法內部瘋狂衝撞、撕扯著那些桃木樁。
木樁劇烈地晃動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咯吱”聲。
表麵的裂紋在迅速擴大蔓延,一些木樁已經開始傾斜,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崩飛。
泥土在木樁根部翻湧,似乎有東西想從地下將它們頂出來,
“它們”在衝陣?
那些被鐵牛鎮壓的凶煞,在吞噬鐵牛初步“脫困”後,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衝破這最後的束縛,將它們的怨毒和恐怖,徹底宣泄到鐵牛鎮,宣泄到這片土地上。
一旦這些桃木樁全部斷裂,這最後的屏障消失後果不堪設想。
“嘎吱——哢嚓!”
又一根桃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傾斜的角度更大了,裂紋幾乎爬滿了整個樁身。
“不行!這陣法撐不了多久了!”
我心念電轉,體內“炁”已空,常規手段儘數失效,桃木劍靈光黯淡,難道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凶煞破封,生靈塗炭?
我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緊接著,就在我身側後方地麵上,我自己的影子,忽然詭異地拉長分裂開來。
十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的背後。
它們冇有實體,冇有氣息,甚至冇有重量,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來不及細想,我立刻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了一團暗紅色的麻繩。
這繩子是我以前在舊貨攤淘來的,據說是以前捆棺材用的“捆屍繩”。
後來被我放在混合了艾草、柳枝灰、陳年糯米粉和少量硃砂的“辟邪灰”裡浸泡、暴曬、反覆搓揉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雖然對真正的凶煞妖魔殺傷力有限,但勝在堅韌,且能短暫隔絕陰氣,穩固陽氣場,是臨時加固陣法的好材料。
平時這繩子團起來不過拳頭大小,但我知道,它一旦被“需要”,就能展現出非凡的“延展性”。
“去!用這繩子,沿著陣法邊緣,給我纏緊捆牢!一根樁子也不能放過!”
我心中默唸指令,甚至無需開口,隻是意念一動。
身後那十幾個沉默的黑色影子,瞬間動了!
它們如同鬼魅,又像是流淌的墨汁,無聲無息地滑向我手中的紅繩。
其中一個影子伸出手,接過了紅繩的一頭。
下一刻那團不過拳頭大小的繩團,在影子接過的瞬間被解開。
其餘影子立刻分散開來,沿著那圈搖搖欲墜的桃木樁,各自占據了一個方位。
它們冇有實體,卻能“拿起”繩子。
隻見那紅繩在影子的“牽拉”下,以驚人的速度環繞著整個陣法邊緣飛掠。
暗紅的繩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模糊的軌跡,精準地纏繞上一根根瀕臨斷裂的桃木樁,有的繞樁三圈,有的在兩根相鄰的木樁間打結加固。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卻又快得不可思議。
十幾個黑影協同作業,效率極高。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看似不長的紅繩,竟然真的首尾相連,在陣法外圍完整地繞了一圈。
繩頭被最後一個影子遞迴,正好是我最初給出的長度,此刻繃得筆直,緊緊箍住了整個陣法範圍。
成了!
我心中稍定,立刻接過繩頭,用儘全身力氣拉緊。
繩子入手冰冷,卻異常堅韌。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從布袋最裡層,摸出了一枚長約三寸通體烏黑,帶著濃重土腥氣和陰寒之感的大鐵釘——棺材釘。
這可不是普通釘子,而是我早年從一處遷葬的百年老墳棺木上起出來的。
沾染了極重的屍氣和地陰之氣,本身算是凶物,但用好了,以其至陰鎮至邪,有時能起到奇效。
此刻用它來固定這浸染了“辟邪灰”的紅繩,是險招,也是無奈之舉。
我低喝一聲,看準麵前“巽”位那根裂紋最多,搖晃最厲害的桃木樁。
舉起棺材釘,用儘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狠狠朝著紅繩與木樁的交接處釘了下去。
“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