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手指”隻是治標,必須找到鐵牛“流血”的根源,找到那“凶煞之源”的確切資訊和弱點,纔有可能真正解決問題,救鐵牛鎮於覆滅。
我走出泥沼區域,來到老村長麵前,沉聲道。
“老村長,鐵牛的事還有當年那位道長的預言,您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了。但我想知道得更詳細,尤其是這鐵牛下麵,到底鎮壓的是什麼‘東西’,最初又是怎麼形成的?這鎮上,還有冇有更年長的老人,或許知道些連您都不清楚的隱秘?”
老村長從鐵牛“流血”的震撼中勉強回過神來,聞言,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片刻後眼睛微微一亮。
“更年長的……有倒是有,趙家溝的趙老太爺,今年怕是得有一百一十二歲了!他是咱鐵牛鎮,不,是整個縣裡年紀最大的老壽星!他年輕那會兒,鐵牛都還冇鑄呢!他肯定經曆過不少事兒!”
“趙老太爺?”
劉鎮長也湊過來,眉頭卻皺得更緊。
“爹,您說的是趙家溝那位老祖宗?可他……可他這幾年,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時清醒時糊塗的,問他話,十句有八句答非所問,剩下兩句還顛三倒四的。能問出什麼來?”
“糊塗?是一直糊塗,還是有什麼規律?一天之中,有冇有哪個時辰會稍微清醒些?”
老村長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
“晌午過後,陽氣最盛之時……”
我若有所思。老人年事已高,魂魄衰弱,易受陰氣侵擾,神誌不清。
但在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辰,自身陽氣得到天地陽氣的些許助力,或許能暫時壓住陰霾,恢複些許清明。
這倒是個線索。
“不管怎樣必須試一試,村長麻煩您帶路,我們現在就去拜訪這位趙老太爺。”
當下也顧不上吃午飯,在老村長的帶領下,我們穿過還有些泥濘的街道,
來到了位於鎮子東北角,相對僻靜的趙家溝。
趙老太爺的家是一處很老的青磚院落,雖然陳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出來接待我們的是趙老太爺六十多歲的兒子,一個同樣頭髮花白、麵容愁苦的老漢。
聽明來意,尤其是聽到鐵牛“流血”的駭人訊息後,趙老漢也是嚇得夠嗆,連連歎氣。
“作孽啊,真是作孽……我爹他……唉,你們也知道的,這陣子越發糊塗了,早上起來還對著空椅子說話,這會兒剛吃了點粥,又睡下了。你們問也白問。”
“無妨,我們等等。”
我態度堅決。
“麻煩您,等老太爺醒了或者精神好點的時候,務必通知我們一聲。事關全鎮性命,拜托了!”
趙老漢見我們神色凝重,又得知我是“懂行的先生”,也不敢怠慢連連點頭應下。
我們在他家堂屋乾坐了小半個時辰,裡麵傳來老人含糊的囈語和咳嗽聲,顯然狀態不佳。
眼看問不出什麼,我們隻得先返回老村長家,草草吃了頓午飯。
吃飯時,老村長和劉鎮長都食不知味,滿臉憂色。
飯後,我堅持再去趙家一趟。
此時已是下午一點多,日頭偏西,但陽光還算熾烈。
再次來到趙家小院,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一個雖然蒼老、但卻異常清晰有條理的聲音,正在慢條斯理地吩咐著什麼。
“水缸邊的青苔該刮颳了,濕氣重,招蟲子……”
“我那件藍布褂子,對,就那件,拿出來曬曬,有股黴味……”
我們驚訝地對視一眼,快步走進堂屋。
隻見堂屋正中的一把老藤椅上,端坐著一位瘦小得幾乎隻剩下骨架的老人。
他頭髮稀疏雪白,臉上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入肌膚,但一雙老眼卻不再渾濁,反而透著一股曆經滄桑後的清明和銳利。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淨平整的深藍色對襟褂子。
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與上午聽到的“糊塗”狀態判若兩人!
這就是那位一百一十二歲的趙老太爺!
他看到我們進來,尤其是看到老村長,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長庚來了?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趙老太爺,您……您認得我?”
老村長又驚又喜,連忙上前。
“哼,你小子當村長那會兒,還來給我拜過年,忘了?”
趙老太爺哼了一聲,隨即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上下打量,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位小先生……麵生得很。身上……有股不一樣的氣。”
趙老太爺緩緩說道,然後冇等我們開口,他直接問道。
“是為了河邊……那頭‘鐵牛’的事來的吧?”
他竟然主動提起了鐵牛,而且是在如此清醒的狀態下!
我心中一震,知道找對人了。
連忙躬身行禮。
“晚輩張得本,見過老太爺。正是為了鐵牛鎮近日異象,特來向您請教。”
趙老太爺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越過我們,投向了窗外河岸的方向,那雙清明的老眼裡,漸漸蒙上了一層彷彿沉澱了百年光陰的憂懼。
“鐵牛‘流淚’了,是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說不定,還開始‘流血汗’了?”
我們三人同時一震,他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老太爺,您……您怎麼知道?”
劉鎮長失聲問道。
趙老太爺冇有直接回答,他慢慢靠回藤椅,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極其久遠的往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目光看向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小先生,你能讓鐵牛‘流血’,還能站在它麵前安然無恙……看來,是有些真本事的。那你可知道,那鐵牛下麵壓著的到底是什麼嗎?是一個巨大的萬人坑!”
我心頭猛地一沉。“萬人坑”?
這三個字背後所代表的含義,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難怪陰氣如此之重,煞氣如此之凶。
趙老太爺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那雙閱儘滄桑的老眼愈發深邃,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據說是……光緒年間的事了。那年夏天,連著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暴雨,上遊山洪暴發,咱這鐵牛河啊,不,那時候還冇這鐵牛,這河也不叫鐵牛河,就是條無名的野河。大水來得猛,漫了河堤,沖垮了半個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