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大多數人並未注意到那微不可察的“吐氣”白霧,更不會將鐵牛姿態的改變與什麼“凶煞喘氣”聯絡起來。
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尊曆經風雨,略顯鏽蝕,並且似乎因為暴雨沖刷導致地基不穩而向前傾斜了的古老鐵牛雕像。
那兩行暗紅色的鏽痕,也被認為是年深日久,雨水沖刷的正常現象。
“哎呀,這鐵牛……咋歪了?”
一箇中年漢子撓著頭,打破了沉默。
“怕是昨兒個水太大,把底下泡鬆了吧?”
另一個婦女介麵道。
“看著是往前栽楞了,可彆倒了砸著人。”
議論聲漸漸響起,帶著好奇和擔憂,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看到“守護神”似乎無恙的鬆懈。
“鐵柱!二嘎子!你們幾個後生,過去瞅瞅,看能不能想法子給扶正嘍?不然這麼歪著,看著也瘮得慌。”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對著幾個圍觀的年輕人喊道。
他純粹是覺得鐵牛歪了不吉利,想讓人看看能不能簡單處理一下。
被點名的鐵柱,是個膀大腰圓的憨厚後生,聞言咧嘴一笑。
“行啊,三爺爺我瞧瞧去,要是底下石頭鬆了,咱幾個給它墊墊!”
他招呼著旁邊另一個叫二嘎子的精瘦青年,還有兩三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半大小子,嘻嘻哈哈地就朝鐵牛走去。
對於他們而言,這更像是一場雨後的小小冒險和玩笑。
老村長張了張嘴,似乎想喝止,但看著村民們輕鬆甚至帶著點笑意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許隻是地基鬆動?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和劉鎮長,都跟隨著鐵柱幾人。
看著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廣場上積水未乾的地麵,朝著那尊低頭垂首、姿態怪異的鐵牛靠近。
鐵柱走在最前麵,大大咧咧,還回頭朝人群揮了揮手,引得一陣善意的鬨笑。
他率先踏入了鐵牛周圍那一圈明顯更加泥濘濕滑的區域。
濕軟的泥土立刻淹冇了他的腳踝。
“謔!這兒可真夠陷腳的!底下怕是空了……”
鐵柱嘟囔著,費力地拔出腳,繼續向前。
就在他距離鐵牛那低垂的牛頭還有不到三步遠的時候,異變陡生!
走在後麵的二嘎子看得最清楚,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瞪大,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鐵柱!你咋了?”
隻見走在前麵的鐵柱,身體猛地一僵,就像被一根無形的高壓電流狠狠擊中。
他整個人瞬間繃得筆直,如同一條被拉緊的弓弦,渾身上下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痙攣起來。
同時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臉上血色儘褪,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白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廣場瞬間再次陷入死寂,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雲層恰好裂開一道縫隙,一縷初升的朝陽金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鉛灰色的天空,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鐵牛那低垂的牛頭之上。
陽光落在鐵牛佈滿鏽跡和暗紅“血淚”的臉上,尤其是那對深邃的牛眼上。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對原本隻是晦暗的牛眼,此刻竟彷彿活了過來。
鏽跡斑駁的眼眶深處,一道非人的幽光一閃而逝。
而那兩行“血淚”,在陽光下更是紅得刺目,彷彿真的在流淌。
“嗬……嗬……”
鐵柱的抽搐停止了,但他身體依舊繃得如同鐵板一塊。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脖子以一種極其緩慢而又僵硬的速度,一點一點地,轉向那尊“盯著”他的鐵牛。
下一秒,更詭異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繃直如棍的鐵柱,身體突然以一種極其僵直的姿態,直挺挺地蹲了下去。
他的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膝蓋甚至冇有彎曲,更像是整個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了下去。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鐵柱用他那僵直的動作,將他那顆低垂的頭顱,如同一根被狠狠砸下的木樁,徑直地朝著地麵插了下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鐵柱的整個頭顱,連同脖頸,竟然像是插入鬆軟的豆腐一般,完全冇入了那片黑色的濕泥之中。
隻留下一個穿著衣服僵直的身體,如同一個被丟棄的路標,又像一株突然從地裡長出來,冇有頭的怪樹,直挺挺地“種”在了鐵牛的麵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廣場上,落針可聞。
隻有河水依舊在不遠處洶湧奔騰,發出單調而遙遠的轟鳴。
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詭異絕倫的一幕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
“鐵柱!”
老村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就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爹!彆去!”
劉鎮長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父親,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但理智尚存,知道那地方邪門到了極點。
“讓我去!快救人啊!”
老村長拚命掙紮,老淚縱橫。
“村長!劉鎮長!都彆動!”
我厲喝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我的目光死死鎖住鐵柱“栽”進去的那片黑色濕泥區域,心臟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陰邪之氣,正從那片區域瘋狂地瀰漫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那下麵有東西!
“小張先生!鐵柱他……”
劉鎮長急得眼睛都紅了。
“那不是救人,是送死!”
我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肉眼已經看不出什麼了,那片泥地除了格外濕軟黝黑,似乎並無異常。
但我能感覺到,那裡麵的“東西”,正在“消化”鐵柱。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心中默唸法訣,手指在眉心處迅速劃過。
“天清地明,陰濁陽清,開我法眼,洞見幽冥!天眼,開!”
一股清涼中帶著刺痛的氣流自眉心祖竅升起,眼前的黑暗被驅散。
我“看”向了鐵柱消失的那片黑色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