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了。
在那片看似普通,隻是有些濕軟的黑色泥土下方,在普通人視線無法觸及的泥土深處,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人手。
準確說,是人的手指!
無數蒼白浮腫的手指,從黑色的泥土中倒立著伸出來。
它們毫無規律地分佈著,有的蜷曲,有的伸直,有的指尖還帶著烏黑的長指甲。
這些手指在微微顫抖著,彷彿水下隨波擺動的詭異水草,又像是從地獄深處掙紮探出的亡靈觸鬚。
而鐵柱的頭顱和脖頸,此刻正被這無數蠕動的手指緊緊拉扯著,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被拖向泥土的更深處。
那些手指迫不及待地扒拉著他的頭髮、臉頰、脖頸,彷彿要將他整個吞噬,同化進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鐵牛低頭“吐氣”,吐出的不僅是“氣”,更是催生滋養這片恐怖之地的陰穢。
而這片“手指泥沼”,就是它力量延伸的證明,是它向這個世界伸出的第一隻“手”。
鐵柱,成了第一個“祭品”。
我猛地睜開眼睛,臉色定然是難看至極。
饒是我經曆過不少詭異之事,眼前這密密麻麻蠕動不休的“手指泥沼”,依然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和深深的寒意。
“小先生?您……您看到什麼了?”
劉鎮長聲音發顫地問,他從我驟然劇變的臉色和眼神中,讀出了極致的危險。
老村長也停止了掙紮,死死盯著我,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駭和絕望的祈求。
我喉嚨發乾,胃裡一陣翻騰。
天眼所見那地獄般的景象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無數蠕動的手指,如同水底惡鬼的觸鬚,正在將一個大活人生生拖入泥沼深處。
這情景,如何用語言向普通人描述?
“誰都彆靠近那裡……”
我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
“那泥下麵……不乾淨。鐵柱他……”
我瞥了一眼那依舊直挺挺立在泥沼中,隻剩半截身子的鐵柱,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救人?在那片“手指泥沼”裡,尋常人靠近就是送死。
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至少……要把屍體弄出來!
不能讓鐵柱的屍身留在那鬼地方,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更可怕的變化。
“老村長,劉鎮長!”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語速急促。
“快,去找結實的繩子來!越長越好,要粗麻繩或者尼龍繩……快!”
老村長父子一愣,但看我臉色凝重焦急,知道不是追問的時候。
劉鎮長反應快,立刻朝著周圍嚇呆的村民大喊。
“繩子,誰家有結實的長繩子?快拿來……救人要緊!”
幾個膽大的村民回過神來,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鎮長的信任和對鐵柱的同情,立刻轉身朝家裡跑去。
很快,就有人抱來了兩盤用來拴船、足有拇指粗細的浸油麻繩,還有一圈尼龍纜繩。
“不夠長!接起來!”
我指揮道。幾個村民手忙腳亂地將幾段繩子牢牢地連接在一起,最終結成了一條足有十幾米長的繩索。
我拿起繩子一端,手指翻飛,迅速打了一個易於收緊的套索結。
然後,我掂了掂繩套,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鐵柱那僵直伸出泥沼穿著膠鞋的雙腳。
“都退後,離那片濕泥至少三丈遠!冇有我的話,任何人不準靠近!”
我厲聲喝道,同時將體內微弱但真實不虛的“炁”緩緩調動起來,凝聚於雙目和執繩的右手。
雖然這點修為對付不了泥沼下的東西,但希望能稍微增強些準頭和力道,也給自己一絲心理安慰。
人群嘩啦啦向後退開,空出了一大片區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緊張地看著我。
我站定位置,估算著距離和角度。
鐵柱的雙腳就在那片黑色濕泥的邊緣,距離“安全”的乾硬地麵約有兩米。
這個距離,甩出繩套套中腳踝,理論上可行。
“鐵柱兄弟,對不住了,得罪!”
我心中默唸一句,手臂掄圓,將繩套在頭頂呼呼轉了兩圈,瞅準時機,用儘全力朝著鐵柱的右腳踝甩了過去。
繩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套中了鐵柱的右腳踝。
“套中了!”
有人低呼。
我心中一緊,不敢有絲毫鬆懈,立刻雙臂發力,猛地向後一拉繩頭。
繩套瞬間收緊,牢牢箍住了那隻穿著綠色膠鞋的腳踝。
“拉,一起用力!慢慢拉!”
我低吼一聲,將繩子在手臂上繞了兩圈,紮穩馬步,開始向後用力拖拽。
劉鎮長和幾個精壯漢子立刻上前,接過我身後的繩子段落,齊聲呼喝一起用力。
“一、二、三!拉!”
繩子瞬間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一股沉重而凝滯的阻力立刻從繩子另一端傳來,彷彿泥沼下麵有無數雙手,正死死地抓著鐵柱的身體,與我們角力!
“用力!彆鬆勁!”
劉鎮長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也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雙臂上,腳下堅實的土地被蹬出了淺坑。
我能感覺到,泥沼下的“東西”力量大得驚人,而且帶著一股陰冷滑膩的觸感,順著繩子隱隱傳來,讓人極不舒服。
“加把勁!快出來了!”
確實,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拖拽下,鐵柱那僵直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地被從黑色的濕泥中拔出來。
先是小腿,接著是大腿,然後是腰身……
隨著鐵柱身體被拖出,那片黑色的濕泥表麵劇烈地翻湧起來,冒出一連串帶著腥臭氣味的水泡,彷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憤怒地攪動。
隱約間,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些慘白浮腫的手指在泥水中不甘地抓撓、舞動。
“快了!就快出來了!”
老村長在一旁緊握著拳頭,老眼死死盯著自己兒子和眾人拖拽的方向,既是期待又是恐懼。
終於——
“噗”的一聲悶響,伴隨著某種黏膩物體被強行撕裂的細微聲響,鐵柱的整個身體,從腰部以上,被徹底從濕泥中拖了出來。
然而,預想中眾人齊心協力將人救出的歡呼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隨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
“啊!”
“腦袋!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