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冇說什麼,隻是將手電光轉向堂屋內側,那扇通往臥室的,掛著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布簾的門。
他抬腳,似乎想要進去檢視。
“老爺子,且慢!”
我立刻上前一步,攔在了他身前,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裡麵……恐怕不太乾淨。這牆上的東西,還有這滿屋的邪氣……您年紀大了,陽氣不比年輕人,貿然進去,恐有衝撞。”
劉老爺子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昏黃的手電光下,他的眼神銳利如鷹。
“小先生,你的意思是……裡頭有鬼?”
“是不是‘鬼’還不好說,但肯定有‘東西’。而且,很凶。我先進去探一探,您在外麵照應,以防萬一。”
劉老爺子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向後退了半步,但手電光依舊穩穩地照著臥室門口,沉聲道。
“小心。”
我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右手緊握桃木劍橫在身前,左手則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卻輕輕撫過右手食指上那枚冰涼的黑鐵指環。
心念微動,一股奇異的聯絡從指環傳來。
在劉老爺子和其他人視線無法注意到的角度,我腳下,那被昏黃手電光和月光共同照亮,顯得有些模糊的影子,突然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兩道比周圍陰影更加深邃的瘦長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我的影子中“分離”出來。
貼著地麵,迅疾無比地滑過滿地的垃圾,鑽進了那扇臥室的門簾之後。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冇有任何聲息,也冇有引起任何氣息波動,除了我,無人察覺。
我屏住呼吸,集中精神,通過指環傳來的微弱聯絡,“感知”著那兩個潛入臥室的黑影。
起初是一片黑暗和混亂的陰氣。
但很快。
“嗡!”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心悸的感覺順著聯絡驟然傳來。
彷彿有什麼冰冷粘膩的東西擦過了我的靈魂邊緣。
與此同時,臥室裡傳來一聲類似濕布撕裂又像是什麼東西急促爬行的窸窣聲。
交手了!
裡麵的東西發現了黑影,並且立刻發動了攻擊?
兩個黑影傳來的感覺是阻滯和陰寒的侵蝕。
不能再等了!
“村長,退後些!”
我低喝一聲,再不猶豫,一個箭步衝到臥室門前,左手“唰”地一下,用桃木劍的劍尖挑開了那臟汙的門簾。
門簾掀開的瞬間,一股比堂屋更加陰冷刺骨的腥臭氣息狂湧而出。
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我身後劉老爺子手電光勉強照入門縫的一點昏黃光暈,隱約能看見裡麵似乎是個土炕的輪廓。
就是現在!
我左手閃電般從懷裡掏出一張引火符,看也不看,啪地一聲,將符紙拍在了自己左肩肩頭。
活人三盞陽火,肩頭兩盞,此刻我主動以符引動肩頭陽火。
“陽火為引,破煞驅邪!疾!”
心中口訣默唸的刹那,拍在肩頭的引火符無風自燃。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團帶著我自身純陽氣息的金紅色火苗,猛地從我肩頭爆燃而起。
將我的半邊臉和周圍的黑暗瞬間照亮。
這一幕,被緊跟我身後的老村長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在肩頭陽火爆燃的瞬間,我握劍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桃木劍的劍尖精準地刺入了那團從我肩頭升起,而且尚未完全擴散的金紅色陽火之中。
“呼——!”
彷彿火上澆油!
桃木劍的整個劍身,從劍尖到劍柄,瞬間燃起了一層熊熊的、躍動著的金紅色火焰。
火光驅散了門內的黑暗,照亮了臥室裡大致的景象。
一個同樣堆滿垃圾的土炕,以及土炕兩側,那兩道正與一團不斷扭曲的人形輪廓纏鬥的黑影。
那人形輪廓不高,大約一米六、七的樣子,周身散發著濃鬱的黑氣和水腥味。
“妖孽受死!”
我怒喝一聲,雙手握緊燃燒著陽火的桃木劍,腳踏七星步,身形如電,朝著炕上那團被黑影暫時纏住的陰暗人形,用儘全身力氣,一劍劈了下去。
劍身上的陽火感應到濃鬱的陰邪之氣,燃燒得更加熾烈。
“嗤!”
桃木劍挾帶著熊熊陽火,毫無阻礙地劈中了那團陰暗人形。
彷彿熱刀切入凝固的豬油,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灼燒與撕裂的混合巨響。
“吱呀!”
那陰暗人形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慘嚎,整個形體在陽火的焚燒下劇烈扭曲翻滾,黑氣瘋狂逸散。
它試圖掙紮,但在兩個黑影的糾纏和這至陽之火的焚燒下,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不過兩三息的時間,那團散發著濃烈陰氣和水腥味的陰暗人形,便在金紅色陽火的包裹下,徹底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滿屋漸漸淡去的焦臭和更淡的血腥甜腥味。
臥室裡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開始迅速消退,溫度似乎也回升了一絲。
我喘著粗氣,收回桃木劍。
劍身上的陽火已然熄滅,劍身微微發燙。
心念一動,土炕兩側那兩道略顯黯淡的黑影,如同歸巢的倦鳥,悄無聲息地縮回地麵,重新融入我腳下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此時,我才感覺一陣虛脫襲來,剛纔那一下,幾乎耗儘了剛纔恢複的那點“炁”。
“村長,暫時……冇事了。您可以進來了。”
老村長握著柺杖和手電筒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幾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進了臥室。
手電光掃過一片狼藉、但已無那股令人心悸陰寒的土炕和地麵。
“小先生,有些手段。”
老村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雙看慣風浪的銳利眼眸,此刻充滿了震撼與後怕。
他最後一絲因我年輕而產生的疑慮,在那金紅色火焰燃起的瞬間,便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您過譽了,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我壓下胸口的翻騰和虛脫感,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