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客氣,但顯然並不打算立刻將主導權交給我這個“外人”。
“老爺子說的是。”
我平靜地點點頭冇有爭辯,這時候貿然出頭並非明智之舉。
劉老爺子對我的態度似乎略微滿意,他對旁邊兩個看起來最強壯的年輕後生招了招手。
“鐵鎖,石頭,你倆過來,把這門給我撞開!小心著點!”
“哎!”
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應了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門前。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沉肩,朝著那扇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木門狠狠撞去!
“砰!哢嚓——!”
木門遠比看起來更不結實,在兩人的猛撞下,門閂斷裂的聲音響起。
兩扇門板向內猛地洞開,撞在裡麵的土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揚起一片灰塵。
門開的一刹那,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潮濕的黴味和類似鐵鏽的甜腥氣撲麵而來。
衝在最前麵的鐵鎖和石頭,以及靠得近的幾個村民,立刻被嗆得咳嗽起來,下意識地向後猛退!
與此同時,堂屋門口的情景,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眾人眼前,暴露在了搖曳的燈光和陰暗的月光下。
隻見正對著院門的堂屋門檻上,趴著一個人。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隻穿著一條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肥大褲衩的男人。
他麵朝下,上半身趴在堂屋的門檻外麵,下半身還留在堂屋裡麵,形成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
他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色,佈滿了雞皮疙瘩。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
因為趴著的姿勢,他的頭側向一邊,臉正好對著院門的方向。
一張因常年營養不良和放縱而顯得浮腫鬆弛的臉上,此刻五官扭曲到了極致。
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瞳孔擴散,裡麵凝固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
他的嘴巴大張著,形成一個黑洞洞的的“o”形,嘴角甚至有些撕裂,殘留著白沫和血絲的痕跡。
他就那麼趴在那裡,瞪著院門口的所有人,一動不動。
彷彿在生命最後的瞬間,他看到了什麼恐怖到超越想象的東西,然後被活活嚇死,連逃出門外的力氣都冇有,就這麼僵在了門檻上。
整個院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濃烈的血腥味,正是從他趴著的地方,從堂屋內部,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村長臉色鐵青,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
老奶奶嚇得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鐵柱和其他村民更是麵無人色,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腿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我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目光越過那具恐怖的屍體,投向黑洞洞的堂屋深處。
院門口死一般的寂靜被壓抑的抽泣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打破。
那具以極度詭異姿態趴在門檻上的屍體,那凝固在臉上超越極限的恐懼,都像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但此刻,我不能擅自行動。
在這個陌生的村莊,尤其是老村長這樣威望極高的老人在場,我必須遵守“規矩”。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我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調查鐵牛鎮的秘密。
我強壓下立刻衝進堂屋探查的衝動,後退半步,微微側身,對著臉色鐵青但依舊努力維持鎮定的村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而剋製。
“村長,您看這……?”
我的退讓和恭敬顯然讓劉老爺子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冇有說話,隻是緊了緊手裡的柺杖,那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竟然深吸一口氣,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那洞開的院門一步踏了進去。
他另一隻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手電筒,擰亮,一束昏黃的光柱刺破了院內的黑暗。
好膽色!
我心中暗讚一聲,不敢怠慢,立刻握緊桃木劍,緊隨其後,也跨進了院子。
我們兩人的身影,瞬間被門內更深的陰影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吞冇。
一進院子,那股混合了血腥黴爛,還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惡臭的氣味更加濃烈,幾乎讓人窒息。
院子裡雜草叢生,堆滿了破磚爛瓦和看不出原貌的垃圾。
而當我們繞過那具恐怖的屍體,真正踏入堂屋內部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我眉頭緊鎖。
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分明是一個巨大的、發酵了不知多久的垃圾堆!
堂屋的地麵上,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
破舊的衣物、散發著餿味的被褥胡亂扔在地上,踩上去黏膩濕滑。
空氣中瀰漫的惡臭,正是這些腐爛物、排泄物和那股甜腥血氣混合發酵後的產物。
一個神智正常的人,絕不可能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趙懶漢的頹廢和自暴自棄,恐怕早已超出了懶惰的範疇,更像是被某種東西侵蝕了心智,或者他本身就已經半瘋了。
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堂屋內部。除了令人作嘔的垃圾,最讓我心悸的是牆壁。
堂屋內側的土牆上,靠近地麵和角落的陰暗處,同樣生長著一片片呈現暗綠色甚至發黑的苔蘚。
這些苔蘚的形態,與老太太家牆上的“人臉苔蘚”如出一轍,隻是規模小得多,尚未凝聚成清晰的圖案,彷彿剛剛開始“生長”。
但它們散發出的那股潮濕陰冷氣息,卻一模一樣!
果然!這東西並非隻出現在老陳家!
它是某種廣泛存在於鐵牛鎮,或者說,與鐵牛鎮地下那“東西”相關聯的顯化標誌。
趙懶漢家的情況,恐怕比老陳家要嚴重得多!
劉老爺子顯然也看到了牆上的異常苔蘚,他的手電光在上麵停留了片刻,眉頭鎖得更緊,臉色也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