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放心,剛纔在屋裡作祟的那個‘東西’,已經被我打散了,魂飛魄散,不會再回來害人了。”
“真的?哎呀……多謝小先生!多謝小先生救命之恩啊!”
老奶奶聞言,激動得又要下跪,被我和鐵柱連忙扶住。
鐵柱那憨厚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搓著手,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我這就去給先生拿酬勞!”
老奶奶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不必了,老人家。”
我伸手攔住她,神色轉為嚴肅。
“酬勞之事暫且不提。我觀貴宅風水,雖暫時除了作祟之物,但根源未清,此地陰氣盤踞已久,恐有反覆。而且……”
我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個鎮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凝重。
“我方纔驅邪時,感應到一股更大的凶煞之氣,正在這鐵牛鎮地底湧動。恐怕……幾日之內,鎮上將有大禍臨頭,妖孽橫行,再無寧日啊。”
老奶奶和鐵柱一聽,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變成了驚恐。
“大……大禍?先生,您可彆嚇唬我們啊!”
老奶奶聲音發顫。
“絕非虛言。”
我歎了口氣,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我輩修行之人,遇此劫數,不能袖手旁觀。老人家,我有個不情之請,想在貴府借住幾日,一方麵觀察貴公子情況,確保無虞;另一方麵,也需仔細探查這鎮上的異狀,看看能否找到化解這場劫難的辦法。”
老奶奶一聽,哪裡還會拒絕,連忙道。
“先生肯留下是老太太的福氣,隻是家裡簡陋,怕委屈了先生……”
“無妨,有個落腳處即可。麻煩幫我收拾個安靜的房間,我需要打坐恢複一下。另外,關於我剛纔說的‘鎮上將有大禍’的預感,還請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以免引起恐慌,我自有計較。”
“明白,明白!我們一定不說!”
老奶奶和鐵柱連連保證。
看著他們又敬又畏的眼神,我知道,暫時留在鐵牛鎮調查的藉口已經成了。
老奶奶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了一間緊挨著堂屋的偏房,雖然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桌一椅,但打掃得還算乾淨。
我放下行囊,盤膝坐在床上,默默調息,恢複著消耗的心力和“炁”。
鐵牛鎮這地方的陰氣比我想象的還要重,僅僅是待著,都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寒意往骨縫裡鑽。
晚上,老奶奶用家裡不多的白麪摻著玉米麪,擀了麪條,又炒了一盤自家醃的鹹菜,煮了幾個雞蛋,算是給我這個“救命恩人”接風洗塵。
飯菜簡單,但熱乎,帶著農家特有的踏實味道。
鐵牛吃了點稀粥後又昏睡過去,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穩了。
飯桌上,老奶奶的大兒子鐵柱顯得放鬆了許多,話也多了些,雖然依舊有些憨直。
藉著吃飯的閒談,我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鐵牛鎮本身。
“老人家,這鎮子叫鐵牛鎮,名字挺特彆,是不是有什麼說法?”
我夾了一筷子鹹菜,故作隨意地問道。
老奶奶聞言,放下手裡的窩頭,用圍裙擦了擦手,說道。
:“先生問這個啊……這話說來可就長了。我們這地方,老早以前不叫鎮,叫鐵牛村。”
她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隱約能聽到水聲的方向。
“喏,就挨著那條河。彆看現在河水平靜,早年可不是這樣。那是黃河的一條老支流,脾氣暴得很!每年一到汛期,河水就跟發了瘋的野牛一樣往上漲,嘩啦啦地漫過來,好田好地全給淹了,顆粒無收那是常事,有時候連村子邊上的房子都保不住。”
“後來啊,有一年發大水特彆凶,村裡都快待不住了。這時候,來了個遊方的老道士,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他圍著村子轉了好幾圈,又去河邊看了很久,最後對當時的村長和族老們說,這河裡有‘水孽’作怪,光靠人力堤壩擋不住。要想保村子平安,得在河岸邊,正對著水勢最猛的地方,鑄一頭大鐵牛!”
“鑄鐵牛?”
我配合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大鐵牛!”
老奶奶比劃著。
“老道士說,牛是耕地鎮水的靈物,用生鐵鑄成鐵牛,沉在河邊,能鎮住水裡的邪氣,讓河水服服帖帖的,再不氾濫。可那時候,鑄那麼大一頭鐵牛,得花多少錢,費多少鐵啊!村裡人都窮得叮噹響,誰信這個?可那年水災實在嚇人,眼看活路都要斷了,大夥兒一咬牙,砸鍋賣鐵,東拚西湊,硬是照著老道士給的圖樣,在河邊鑄了那麼一頭一人多高的大鐵牛!”
“說來也真是神了!”
老奶奶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自從那鐵牛鑄好,安放在河邊之後,嘿!你說怪不怪,那河水還真就老實了!雖然每年也漲水,但再也冇淹過村裡的良田和房屋!打那以後,村子就改名叫鐵牛村了。再後來,人慢慢多了,又把河對岸幾個小村子並了過來,地方大了,就成了現在的鐵牛鎮。不過啊,真正的老根兒,還是我們河這邊這一片,老輩人都還覺得自己是鐵牛村的人。”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鑄鐵牛鎮水,這聽起來像是古老的風水鎮物之法。
那老道士絕非尋常遊方之人,這鐵牛也絕不隻是一尊簡單的雕塑。
能影響一方水脈,鎮住“水孽”,其中必然蘊含著極強的風水局和某種鎮壓力量。
這會不會和地府所說的“封印”有關?鎮壓的不是水,而是彆的什麼?
“原來如此,果然是前輩高人的手筆。”
我讚歎了一句,隨即道。
“飯後若是方便,我想去親眼看看那尊鐵牛。既是鎮水靈物,或許也能從中窺見一絲此地氣運的端倪。”
“方便,方便!”
老奶奶連忙道。
“鐵柱,你陪先生去!天黑給先生照個亮!”
匆匆吃過晚飯,鐵柱提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領著我出了門,朝著河岸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鐵牛鎮格外安靜,隻有零星的狗吠和遠處河水流淌的嘩嘩聲。
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氣和夜晚的涼意。
很快,我們來到了河岸邊一片相對開闊的場地。
藉著月光和鐵柱手裡的燈火,我看清了那尊傳說中的大鐵牛。它比我想象的還要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