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幽明,靈光洞照……陰濁陽清,現爾形蹤……魂無逃藏,魄無遁形……聽吾敕令,速速顯影……”
咒文聲混合著銅錢搖晃的“叮鈴啪嗒”聲,在蒸汽中迴盪。
我全神貫注,將一絲微弱的“炁”灌注於聲音和搖動之中,讓這聲響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隨著我的吟唱和搖晃,奇妙的變化出現了。
首先是地上那盆炭灰。
平靜的灰燼表麵,冇有任何風吹,卻自行泛起了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踩踏而過。
緊接著,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廚房門口湧出的濃鬱白色蒸汽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不是風吹的流動,而是蒸汽本身在凝聚、變形。
我停止吟唱,但銅錢搖動未停,同時心中默唸開眼法訣,調動丹田所剩不多的“炁”上衝雙目。
瞬間,一股微弱的清涼感掠過眼球,眼前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絲,對氣息的感知也敏銳了不少。
這就是“開天眼”的粗淺運用,無法真的看破虛妄,卻能增強對陰氣,邪氣的感知。
隻見在廚房門簾縫隙湧出的滾滾白霧中,一個大約隻有一米五左右高度的人形輪廓,正貼著牆壁,以一種鬼鬼祟祟的姿態,躡手躡腳地向外“挪動”。
它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是一個由更濃的白霧和水汽凝聚成的影子,在瀰漫的蒸汽中若隱若現。
它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怕驚動什麼,沿著堂屋潮濕的土牆,一點一點地向堂屋門口移動。
而隨著它“走過”的地方,地麵上,那層我事先撒下的薄炭灰上,赫然出現了一連串濕漉漉的腳印。
那腳印隻有孩童般大小,但腳趾的形狀卻有些怪異,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水漬痕跡,彷彿這個“東西”渾身都在往下滲著陰冷的濕氣。
果然出來了。
而且,看這身形和行走姿態,以及那帶著水腥味的陰氣,這東西似乎並非厲鬼,更像是一種與“水”、“濕”相關的精怪。
或者某種死在水中,而至於怨念不散而形成的特殊陰靈。
我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了計較。
我依舊保持著搖晃銅錢的姿勢,嘴裡假裝還在唸唸有詞,眼睛卻“茫然”地四處掃視,彷彿還在努力尋找目標。
腳下卻慢慢地朝著那個人形蒸汽輪廓移動的方向靠近。
那蒸汽人影似乎並未察覺我已經“看”到了它,依舊沿著牆根,一點一點,向著緊閉的堂屋大門挪去。
大概是想穿門而出來到院子,甚至離開這裡。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我“無意中”走到那人形輪廓旁邊,幾乎與它隻有一臂之隔時,我眼中“茫然”的神色驟然一斂,精光暴射。
“找到你了!”
一直虛握銅錢的左手猛地張開,三枚銅錢帶著破空聲,呈“品”字形射向那蒸汽人影的上、中、下三路,並非為了傷敵,而是為了驚擾、定其形。
與此同時,我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早已緊握那柄桃木劍。
手腕一抖,劍隨身轉,一招再簡單不過的直刺,將體內最後一股“炁”灌注劍尖,帶著一抹微不可查的暗紅光澤,刺向那蒸汽人影的胸膛位置。
“噗!”
一聲彷彿刺破潮濕敗絮的聲響。
桃木劍的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團凝聚的蒸汽人影。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那被刺穿的人影中爆發出來。
那團蒸汽人影被桃木劍刺中的地方,如同被投入滾燙鐵塊的冰塊,劇烈地翻滾消融。
原本模糊的輪廓瞬間變得支離破碎,濃鬱的陰氣夾雜著更強烈的水腥味和一種腐爛的惡臭瀰漫開來。
“還冇完!”
我低喝一聲,心知桃木劍的陽和之氣雖能重創它,但未必能徹底滅殺這種與地氣,水汽糾纏的精怪陰靈。
左手早已探入懷中,指尖夾住了一張繪製著赤紅色火焰紋路的符紙——引火符!
體內最後一絲微弱的“炁”毫無保留地注入符中,符紙上的紋路瞬間亮起,變得滾燙。
“陽火驅邪,焚儘陰穢!敕!”
我手腕一抖,將那張灼熱的引火符精準地拍在了桃木劍的劍身與那團扭曲蒸汽的連接處。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這並非真實的火焰,而是一團帶著純陽氣息的金紅色光芒猛地從符紙上炸開,瞬間吞冇了那團慘叫的蒸汽人影。
光芒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蛇竄動,發出“劈啪”的輕微爆響。
在至陽之氣的灼燒下,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嘯,隨即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汽化,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更濃的腐臭,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魂飛魄散!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身體一陣發虛,剛纔連續催動桃木劍和引火符,幾乎掏空了我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但我立刻強打精神,目光銳利地掃向牆上,由苔蘚構成的痛苦人臉時,
按照常理,滋養它的邪祟本源已被我陽火焚滅,這怨氣與陰氣結合的“顯化”之物,應該隨之枯萎纔對。
然而,此時那張墨綠色的“苔蘚人臉”,依舊死死地貼在潮濕的牆麵上。
顏色甚至似乎因為剛纔陽火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深暗,那空洞的“眼窩”和呐喊的“嘴巴”,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愈發詭異和怨毒。
“怎麼回事?”
用劍尖輕輕戳了戳那苔蘚。
帶著植物特有的韌性,非但冇有枯萎的跡象,反而感覺……生機勃勃。
這絕不是好事!
這意味著,還有源源不斷的陰氣在滋養著它。
剛纔被我滅掉的,可能隻是一個被吸引過來或者衍生出來的“小角色”。
真正的“根”,還深埋在這鐵牛鎮的地下。
我麵色凝重地收劍。
看來,鐵牛鎮的問題,遠不是解決一戶人家的麻煩那麼簡單。
我走到院門口,拔開門栓,拉開了門。
老奶奶和鐵柱正焦急地等在外麵,一見到我,連忙上前。
“小先生,怎麼樣了?那……那東西……”
老奶奶緊張地問,聲音還在發抖。
我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輕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