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揹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用蠟密封的小瓷瓶。
擰開蓋子,一股帶著腥氣飄了出來。
這也是老乞丐給我準備的那瓶黑狗血混合了硃砂、雄黃等物的“鎮邪雞血”。
很快,鐵柱抓來了一隻毛色鮮亮、雞冠挺拔的大紅公雞。
我接過公雞,用小刀在它的雞冠上輕輕一劃,擠出幾滴殷紅的雞冠血,滴入瓷瓶中,與裡麵的黑狗混血血混合。
然後,我用食指蘸了飽飽的一指混合血,來到依舊在意識模糊的鐵牛身後。
“老人家,幫我扶穩他!”
我沉聲道。
老奶奶和他大兒子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鐵牛。
我凝神靜氣,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指尖。
然後,以手指代筆,以混合了公雞冠血的鎮邪血為墨,在鐵牛的後背正中——脊柱之上,從大椎穴開始,快速而有力地書寫起來。
不是複雜的符籙,而是三個蘊含著鎮壓與敕令之力的大字。
每一筆劃落下,指尖的血液都彷彿帶著微弱的熱度,在鐵牛冰冷的皮膚上留下清晰的暗紅色痕跡,並微微向皮膚下滲透。
鐵牛的身體隨之輕微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呻吟。
【敕!】
【鎮!】
【安!】
三字寫畢,一氣嗬成!
三個暗紅色的大字在鐵牛的脊背上排列,散發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的魂魄與身體暫時“釘”在了一起,形成一層薄弱卻關鍵的防護。
“呼……”
我長出一口氣,額頭已是冷汗涔涔。
寫這三字敕令,耗費的心力和“炁”比剛纔打鬥更甚。
鐵牛的抽搐終於慢慢停止了,呼吸雖然微弱,但漸漸變得平穩。
他眼中那詭異的雙瞳也消失不見,恢複了正常,隻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鼓脹的肚子徹底癟了下去。
“暫時穩住了。”
我擦了把汗,對老奶奶道。
“但那東西……還在。隻是被暫時壓製,躲起來了。”
“那……那可咋辦啊!”
老奶奶一聽那東西還冇走,剛放下去一點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老淚縱橫。
“小先生,您可千萬行行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說著又要往下跪。
我連忙扶住她。
“老人家彆急,這東西既然纏上你家,不解決終究是禍害。我既然管了,就會管到底。不過……”
我環顧這陰氣瀰漫的院落和廚房。
“要把它徹底請走,得做些準備,而且要等到時辰合適。”
“您說要啥,我們這就去準備!”
旁邊一直悶不吭聲的鐵柱也急忙開口,眼神裡充滿了期盼。
“彆急,先照顧好病人,讓他好好休息。我需要些東西,也需等到日頭偏西,陽氣將儘未儘,陰氣初升未盛之時,纔是揪出這東西的好時機。”
老奶奶和鐵柱連忙點頭,合力將昏迷的鐵牛抬回裡屋炕上,小心蓋好被子。
那三字敕令在他背後隱隱發光,暫時鎮住了局麵。
我讓鐵柱去準備幾樣東西。
我自己則趁著天色尚早,仔細檢查了整個院子,尤其是那處長著“苔蘚人臉”的洗衣棚和剛剛出事的廚房。
越是探查,我心裡的疑雲越重。
這陰氣盤踞之深,怨念之頑固,絕非尋常孤魂野鬼能做到,而且隱隱與這片土地本身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夕陽終於緩緩沉向西山頭,天空被染成一片昏黃與暗紅交織的顏色。
光線開始收斂,白日殘留的陽氣逐漸消退,而屬於夜晚的陰寒尚未完全占據主導。
正是陰陽交替,氣息最易被擾動顯現的時刻。
“時辰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守在一旁的老奶奶和鐵柱說。
“按我說的做。老人家,你去廚房用大鍋燒一鍋滾開的水,水開之後,把這個放進去。”
我把那捆花椒木枝遞給她。
“然後,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你們所有人都立刻離開屋子,到院子外麵去關好門窗,我冇叫你們千萬彆進來,也彆偷看。”
“哎,哎,好!”
老奶奶接過花椒木,雖然害怕但救子心切,還是顫巍巍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燒火添水的聲音。
我讓大兒子鐵柱把收集來的生石灰均勻撒在廚房和堂屋的門檻、窗台下,又將那盆還帶著餘溫的炭灰放在院子中央。
不多時,廚房裡傳來“咕嘟咕嘟”的劇烈沸騰聲,一股濃鬱辛辣,略帶刺激性的氣味,混合著水蒸氣,開始從廚房門簾邊緣瀰漫出來。
那是花椒特有的辛竄之氣,有驅蟲避穢之效,煮沸後蒸汽瀰漫,更能擾動陰氣,逼迫一些隱藏的東西現形。
“好了!水滾了!我放進去了!”
老奶奶在廚房裡喊道,聲音被蒸汽弄得有些悶。
“快出來,帶上您大兒子,到院門外去,關好門!”
我提高聲音喊道。
老奶奶和鐵柱連忙互相攙扶著,快步走出堂屋,穿過院子,打開院門躲了出去,又按照我的囑咐,從外麵將院門緊緊關上。
院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越來越濃,帶著花椒辛辣味的白色蒸汽,正不斷從廚房裡湧出,逐漸充斥整個堂屋,並向院子蔓延。
我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確保都從裡麵插好,又拉上了堂屋那破舊的門簾和廚房的藍布簾,隻留下一條小縫觀察。
頓時,屋內光線一暗,隻有蒸汽帶來的朦朧白色和水沸的聲響。
我走到院子中央那盆炭灰旁,從包裡掏出三枚外圓內方,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的古舊銅錢。
這是老乞丐給的“問路錢”,材質特殊,經年受香火或人氣浸潤,對陰效能量敏感。
我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雙手虛握成空心拳狀,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上下搖晃。
“叮鈴……叮鈴……啪嗒……”
銅錢在掌心碰撞,發出清脆又帶著沉悶的聲響,在這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瘮人。
與此同時,我閉上眼睛,收斂心神,低聲吟誦起專門用於“顯形”的咒訣。
這咒文並不複雜,但配合特定的銅錢聲響和搖動節奏,能像水波一樣擾動周圍的氣息,讓那些尋常看不見的“東西”在特定的介質上,顯露出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