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出殯 第三百九十八章 裝神弄鬼

那種潮濕，彷彿能擰出水來的陰冷，即使我站在人群後麵，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頭頂的陽光照在身上，竟然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所有的熱量都被那股濃鬱的陰氣隔絕或吞噬了。

院子裡隱隱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幾聲驚慌失措的喊叫，但圍觀的眾人隻是竊竊私語，冇人敢輕易踏進那道門檻。

我心中一凜。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喪事或者家庭糾紛能引發的陰氣。

這種程度的怨念和陰寒，幾乎凝成了實質，絕非尋常亡魂所能擁有。

難道……這和地府所說的那個封印有關？

封印的鬆動，已經開始影響到鎮上的活人了？

看來，我的落腳點暫時不用找了，眼前這戶“老陳家”，就是鐵牛鎮詭異麵紗的第一個裂口。

主意已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被陰氣激起的寒意，從隨身的破舊帆布包裡，緩緩抽出了那把跟隨我多時的桃木劍。

我刻意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表情變得凝重而肅穆，眼神也刻意放空了幾分，彷彿在“感知”著什麼。

然後，我分開人群，口中開始唸唸有詞，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天清地寧，陰濁陽清……此處陰晦積聚，怨氣盤桓，非吉兆也……”

我一邊唸叨著些半通不通，夾雜著幾個真正道家術語的“咒語”。

一邊握著桃木劍，劍尖微微垂地，緩步朝著那扇陰氣森森的院門走去。

步伐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韻律，每一步都踩得格外“鄭重”。

圍觀的人群見我這般做派，手裡還拿著桃木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和吸氣聲，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好奇，還有一絲看到“專業人士”後的希冀。

我走到院門口，腳步故意一頓，眉頭緊緊皺起，彷彿感受到了什麼巨大的阻力或強烈的“不乾淨”。

我抬起頭，目光“凝重”地掃過破敗的門楣和那黑洞洞的院內，聲音提高了些許。

“好重的陰煞，怨念纏宅久積不散！此宅近日，恐不止是家宅不寧吧？怕是有血光之災，人丁不安之兆！”

這話聲音不小，清晰地傳進了院內。

院內那壓抑的哭泣聲似乎停了一下。

很快，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穿著深藍色粗布褂子的老奶奶，顫巍巍地從堂屋門口探出了身子。

她臉色蠟黃，眼圈紅腫，顯然哭過，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她打量著我，看到我手中的桃木劍和我那副“凝重”的神情，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微弱的希望之光。

“這位……小先生？”

老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你……你看得出我家不乾淨？”

成了！我心裡鬆了口氣，但臉上表情不變，反而更加嚴肅，微微頷首。

“老人家，小子略通風水相術，方纔路過，隻覺貴宅陰氣沖天，怨念凝結，此乃大凶之相。冒昧問一句，府上近日，是否屢有怪事發生？家人是否莫名病倒，或見不淨之物？”

“是是是！”

老奶奶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我麵生了，幾步走上前來，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

“可不敢瞞先生！家裡……家裡最近邪門得很！先是養的雞鴨無緣無故死了，然後我兒媳婦莫名其妙就病倒了，高燒說胡話，淨說些嚇人的話……昨晚……昨晚我家老頭子起夜，還……還看到……”

她說到這裡，恐懼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堂屋裡麵，不敢再說下去。

“老人家莫怕。”

我適時地安慰了一句，同時抬步，自然而然地越過了門檻。

“待我進去檢視一番或可知曉根源。”

一踏進院子，那股陰冷潮濕的感覺瞬間增強了數倍。

彷彿從初秋一步跨入了深冬的冰窖。

陽光在這裡徹底失去了作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土腥氣，還有一種類似鐵鏽的甜腥味。

老奶奶引著我往堂屋走，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不大的院落。

院子角落堆著些雜物，地麵是夯實的泥土，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黝黑潮濕。

我的視線忽然定格在堂屋側麵的洗衣房。

那洗衣房隻是用幾塊石棉瓦和木棍簡單搭的棚子，一角緊挨著主屋的後牆。

這並不稀奇，潮濕的地方易生苔蘚。

但詭異的是，那些苔蘚的分佈和形態。

它們並非均勻生長，而是扭曲地凝聚在一起，在靠近牆角的地麵和水缸邊緣，形成了一大片輪廓分明的圖案。

那圖案……赫然像是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五官位置苔蘚顏色更深，凹陷處積著黑色的水漬，彷彿是兩個空洞的眼窩和一張無聲呐喊的嘴巴。

“嘶……”

我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這絕非自然形成。

是怨氣與潮濕陰氣結合，產生的某種“顯化”。

“嗚嗚……嗚……”

就在我被那“苔蘚人臉”吸引注意力的同時，一旁的廚房裡，突然傳來一陣清晰可聞的嗚咽聲。

像是風聲穿過狹窄縫隙，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極其痛苦地低泣。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誰？誰在裡麵？”

老奶奶也聽到了，嚇得一哆嗦，衝著廚房喊道。

廚房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大約五十來歲、皮膚黝黑滿臉愁苦疲憊的莊稼漢子低著頭，手裡拎著一根手臂粗細的生鐵通條，悶聲悶氣地走了出來。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和老奶奶，隻是悶聲道。

“娘……冇、冇事，剛不小心碰倒了水瓢。”

但我敏銳地注意到，他握著通條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臂在微微顫抖。

而且，他身上的陽氣微弱，眉心處隱隱籠罩著一層與這院子同源的灰黑氣。

老奶奶歎了口氣，對我道。

“這是我大兒子，家裡出事，他也跟著擔驚受怕，唉……”

能夠看得出來，這個大兒子的智力有些不正常，但是他的智力缺陷很顯然跟屋子裡的陰邪之物並冇有任何關係。

這時候屋子裡再次傳來一陣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