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你儘快動身。那邪祟雖被我重創,但本源魂絲逃遁,短期內應不會再來尋你麻煩,你可稍作安排。但鐵牛鎮之事,刻不容緩。”
說完,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化在晨曦前的最後一縷夜色中,“叮鈴”一聲輕微的鈴響後,徹底消失不見。
我獨自一人站在清冷的街道上,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胸口似乎還殘留著被鐵鉤刺穿的冰冷幻痛。
天,終於亮了。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我踉蹌著回到老乞丐家。
老乞丐果然一夜未眠,正坐在堂屋裡抽著旱菸,臉色凝重。
看到我回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和身上殘留的陰氣,眉頭又緊鎖了起來。
“怎麼樣?”
他沉聲問道。
我將夜裡的遭遇,從醉漢出現,到邪祟附體奪舍,再到白無常突然現身相救,最後下達任務,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當然,關於“鐵牛鎮”任務的具體內容,我謹記白無常的警告,隻是含糊地說地府有緊急差事派給我,需要出一趟遠門,但具體是什麼,不能透露。
老乞丐聽完,沉默了許久,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明滅不定。
最後,他歎了口氣。
“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既然端了地府這碗飯,有些事就得扛起來。”
他看了看我,繼續說道。
“那東西被白無常傷了本源,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敢再來了。你也趁這個機會,回家去看看吧,你爹媽肯定擔心壞了。”
我點了點頭。
在老乞丐這裡休整了一天,恢複了些元氣。
第二天,我便聯絡了石頭,在他的護送下,和父母一起,回了一趟久違的“家”。
原來的老宅大院是回不去了,那裡的記憶太多,也太沉重。
父母在城裡租了一套小房子,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我冇有告訴他們具體發生了什麼,隻說是跟著師傅去處理了一些事情,遇到點麻煩,但已經解決了。
在家的這幾天,是我最近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平靜時光。
冇有邪祟的威脅,冇有地府的任務,隻有家人的陪伴和簡單的飯菜。
但我心裡清楚,這份平靜隻是暫時的。
“鐵牛鎮”如同一塊巨石,始終壓在我的心頭。
日子很快過去。告彆的時刻到了。
在父母千叮嚀萬囑咐和婷婷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我背上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鐵牛鎮的路程。
這一路,並不順利。
先是坐了大半天悶罐子一樣的綠皮火車,搖搖晃晃,氣味混雜。
下了火車,又倒了兩趟破舊不堪的長途汽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吃了一路的灰。
最後,在一個連站牌都冇有的岔路口下車,又搭了一輛老鄉的三輪蹦蹦車,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總算是看到了前方山坳裡。
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看起來異常安靜甚至有些死寂的小鎮輪廓。
鎮口,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青石碑,上麵模糊地刻著三個字——鐵牛鎮。
我站在鎮口,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原有的關於荒村野鎮的想象被徹底顛覆。
鐵牛鎮並非想象中的死寂荒蕪,恰恰相反,暮色下的鎮子規模頗大,遠遠就能聽到人聲犬吠、以及隱約的市集喧鬨聲。
一條寬闊但水流遲緩,顏色深沉的河水將鎮子一分為二,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巨大鐵橋橫跨兩岸。
橋身黝黑,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橋上車來人往,竟有幾分繁華景象。
河兩岸房屋鱗次櫛比,雖是些老舊的磚瓦房,但炊煙裊裊,燈火次第亮起,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熱鬨與“封印鬆動”、“亡魂出世”的預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我心頭疑雲更重。
地府的任務絕不會無的放矢,這表麵的平靜下,恐怕暗流洶湧。
我定了定神,隨著稀疏的人流走過那座沉重的鐵橋,腳下傳來空洞的金屬回聲。
橋下的河水泛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進入鎮子,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雜貨鋪、飯館、鐵匠鋪一應俱全。
行人神色如常,但仔細觀察,卻能發現一些人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和警惕,彼此間的交談也多是低聲細語。
當務之急是找個落腳的地方,既能安身,也方便打探訊息。
我沿著主街慢慢走著,目光掃視著兩旁,尋找著客棧或者可以借宿的民居招牌。
正走著,忽然發現前方有一群人,正神色匆匆交頭接耳地朝著鎮子後半部分,也就是河對岸的方向趕去。
起初我並未在意,但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個行列,他們低聲議論著,腳步加快。
“聽說了嗎?老陳家……又出事了!”
“這才消停幾天啊?真是造孽……”
“快去看看,這次好像更邪乎!”
“……”
斷斷續續的議論聲飄進耳朵,這些字眼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覺。
我心中一動,決定跟上去看看。
或許,這就是切入鐵牛鎮隱秘的突破口。
我混在人群中,跟著他們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最終來到了一戶位於鎮子邊緣,看起來頗為破敗的院落前。
這院子比周圍的房屋都要老舊,土坯牆塌了一角,用些樹枝勉強堵著。
此時,院門口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彷彿那院門是什麼可怕的界限。
我剛走到人群外圍,還冇能擠到前麵,甚至還冇看清院子裡的情形,一股陰冷的氣息便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撲麵而來。
這股氣息極其濃烈,其中夾雜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毒和不甘,還有一種彷彿沉澱了數十上百年都未曾散去的恨意。
它讓周圍原本有些燥熱的空氣瞬間降溫,我裸露在外的皮膚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更詭異的是,此刻夕陽尚未完全落下,天邊還殘留著一抹亮色,陽光勉強能照到院牆的頂端。
然而,以那破敗的院門為界,門內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門外尚有餘溫,門內卻是一片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