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啦——!”
伴隨著一種彷彿是強行撕裂粘稠膠體的恐怖聲響,那巨大的黑色鐵鉤,硬生生地從“我”的胸膛裡,拖拽出了一大團不斷扭曲掙紮的暗紅色影子。
那影子一離體,便發出刺耳至極的尖嘯。
它的形態極不穩定,時而拉伸成模糊的人形輪廓,時而又坍縮成無數糾纏蠕動的暗紅觸鬚。核心處,一對充滿了恐懼與不甘的猩紅眼眸,死死地瞪視著白無常,又怨毒地瞥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我。
最令人心悸的,依舊是那些深深“烙”在它魂體上的密密麻麻的古銅錢。
隨著它的掙紮,這些銅錢相互碰撞,發出輕微卻詭異的“叮噹”聲。
“七爺!彆讓它跑了!”
我急忙喊道。
白無常冷哼一聲,手中鎖魂鏈猛地一振,漆黑冰冷的鐵鏈上頓時浮現出無數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順著鎖鏈蔓延,瞬間纏繞上那團被鉤住的邪祟魂體。
“呃啊啊——!”
邪祟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魂體在符文侵蝕下劇烈顫抖,彷彿被投入滾油之中。
它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瘋狂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尋找最後一線生機。
然而,白無常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牢牢鎖定了這片空間。
邪祟的任何掙紮,在這位陰帥麵前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就在我以為這邪祟即將伏誅,被鎖魂鏈徹底拘走之時。
異變陡生!
那邪祟核心處,那對猩紅的眼眸中,猛地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光芒。
它死死盯著白無常,嘴巴部位咧開一個難以形容的弧度,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
隻聽得“噗”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團被鎖魂鏈牢牢鉤住的邪祟魂體,核心部位竟然猛地向內一縮,隨即毫無征兆地爆散開來。
濃鬱如墨的黑煙瞬間瀰漫,其中夾雜著無數細微的暗紅光點的銅錢碎屑。
這黑煙並不是單純的遮蔽,其中蘊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汙穢與破敗氣息,甚至能短暫乾擾魂力的感知。
“雕蟲小技!”
白無常眼中寒光更盛,左手大袖一揮,一股磅礴陰冷的罡風瞬間卷出,將瀰漫的黑煙驅散大半。
但就在這黑煙瀰漫,將我的視線與感知都被乾擾的電光火石之間。
“嗖!”
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一條狡猾的泥鰍,竟然從那爆散的黑煙最核心的位置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氣息收斂得幾乎完美,貼著地麵,如同水漬滲入沙土一般,“滋溜”一下,徑直鑽進了下方堅硬的水泥地麵,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隻留下那些被符文灼燒得千瘡百孔,正在緩緩消散的殘餘黑煙和銅錢碎屑。
以及白無常手中鎖魂鏈上那枚依舊閃爍著寒光,卻隻鉤住了一團“空殼”的巨大鐵鉤。
“遁地術?”
白無常看著空空如也的鐵鉤,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孔洞,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這邪祟竟然如此狡猾且果斷,不惜自爆大部分魂體,隻為掩護那一縷最核心的本源魂絲逃遁。
而且逃遁的方式如此詭異,連他一時都冇能第一時間攔截。
“算你跑得快!”
白無常收回鎖魂鏈,冷冷地說了一句。
他並冇有去追,似乎對於那逃走的一縷魂絲並不十分在意,又或者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漂浮在空中有些呆愣的我眉頭微皺道。
“還飄著乾什麼?等著魂飛魄散嗎?還不回去!”
說著,他大袖再次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我的魂體,將我輕輕地“按”回了下方那具因為邪祟離體而軟倒在地的肉身之中。
“呃……”
重新迴歸肉身的瞬間,熟悉的沉重感,以及胸口傳來的陣陣悶痛,讓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我掙紮著坐起身,摸了摸胸口,那裡的傷口已經癒合,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感覺。
抬頭看向白無常,我心有餘悸,又充滿感激。
“多謝七爺救命之恩!”
“少來這套。”
白無常擺了擺手。
“本陰帥救你,是因為你現在是地府的人,不能就這麼折在陽間妖孽手裡,平白墮了我陰司的名頭。”
他的語氣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而且,救你也是為了讓你去辦事。”
“辦事?”您是說……去‘孽鏡台’的差事?”
“不是去‘孽鏡台’,那是之前的安排。現在有更緊急的。”
他的神色變得嚴肅了一些。
“接地府‘罰惡司’直接諭令,命你即刻動身,前往‘鐵牛鎮’。”
“鐵牛鎮?”
我更加疑惑了。
“那是哪裡?去乾什麼?我……我隻是個‘剝衣亭’的外遣陽差,怎麼會直接接到‘罰惡司’的命令?”這層級跨越得也太大了吧**?
“地府的安排,自然有地府的道理。”
白無常顯然不打算多做解釋。
“你隻需知道,‘鐵牛鎮’地下,封印著一批年代久遠而且怨氣極重的亡魂。近日,封印不穩,有鬆動之兆。若讓這批亡魂衝破封印出世,整個鐵牛鎮,雞犬不留,生靈塗炭。”
他的聲音平靜,但內容卻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鎮子雞犬不留?這得是多少條人命?
“地府不願見此慘劇發生,亦不願在陽間引起過大動盪,故派你這‘外遣陽差’前往處置。”
白無常看著我。
“你的任務,是在封印徹底破開之前,查明鬆動原因,並儘你所能,加固封印,或……處理掉麻煩。”
“我?我一個人?”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感覺壓力山大。
“七爺,這……這任務是不是太重了點?我纔剛入行,道行淺薄,這萬一……”
“有地府的身份在,等閒妖邪不敢明著動你。”
白無常打斷了我的話。
“而且,這是命令不是商量。另外,此事涉及地府機密與陽間安定,絕不可對外人泄露半字,包括你那個師傅。你需隻身前往,不得攜帶任何無關人等。明白嗎?”
看著白無常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我知道這件事已經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明白了。”
白無常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