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被強行拖拽進來的暗紅色邪祟本體,此刻就像一塊被投入水中的汙血,在這片灰白模糊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它懸浮在一條彷彿由凝固的黑色瀝青鋪就的“街道”上方,原本瘋狂扭動的形態似乎被這詭異的環境所壓製,變得有些遲滯。
它那對猩紅的眼睛驚疑不定地掃視著周圍不斷變形的樓宇和腳下流淌的陰影街道。
最後,死死地鎖定了站在一座如同融化城堡般建築頂端的我。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它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被環境壓抑後的沉悶和驚怒,在這片扭曲的城市倒影中產生了怪異的迴音。
我冇有回答。
在這裡,我與這片空間的聯絡似乎更加清晰了。
我能感覺到腳下這座“融化城堡”的冰冷觸感,能感知到那些在“街道”上流淌的陰影的脈動。
我心念一動。
“嗚嗷——汪汪汪!”
那十幾條隨我一同進入此地的惡狗魂影,從附近幾條歪斜的小巷陰影中狂吠著衝了出來。
在這個世界裡,它們的形態似乎更加清晰,雖然依舊是由陰影構成,但輪廓分明,獠牙和利爪閃爍著幽冷的寒光,眼中的凶戾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它們腳踏在流動的陰影街道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驚人,從四麵八方撲向那團暗紅色的邪祟。
“滾開!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臭蟲!”
邪祟發出怒吼,試圖凝聚力量反擊,但在這個世界裡,它的暗紅色能量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排斥和削弱。
剛凝聚出的觸手就被周圍蠕動的建築陰影和腳下流淌的街道無形地吸收了大半。
而那些惡狗卻如魚得水,它們的每一次撲咬都能精準地撕扯下一塊暗紅色的能量,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讓邪祟發出痛苦的尖嘯。
邪祟瘋狂地逃竄,撞進一棟看似是居民樓的模糊輪廓中,但那棟“樓”的牆壁卻如同柔軟的橡膠般向內凹陷,隨即又猛地將它“吐”了出來。
它想飛向高處,但天空彷彿是一張無形的粘網,讓它的速度變得異常緩慢。
戰鬥變成了一場在扭曲城市中的絕望追逐。
惡狗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從意想不到的陰影角落撲出,撕咬著邪祟。
最終,在那條由陰影構成的“主乾道”中央,邪祟被狗群徹底包圍。
在一陣更加淒厲、充滿不甘的無聲尖嘯後,它被撕成了碎片,隨即被腳下流淌的陰影街道和周圍蠕動的建築無聲地吞噬。
狗群圍繞在我腳下,發出低沉的嗚咽,用腦袋蹭著陰影地麵。
結束了……嗎?
就在我心神微鬆,準備仔細感知這個與指環緊密相連的奇異空間時。
那個冰冷戲謔,帶著惡意的聲音,再次直接在我意識深處響起。
這一次,卻彷彿來自我的正下方,來自那吞噬了邪祟的陰影街道的最深處:
“哼……躲在影子裡的把戲……倒是有點意思……”
“可惜啊……”
“你撕碎的……不過是我扔進水裡的一塊石頭……”
“用來聽聽響聲的……”
“現在……”
“轉過頭……”
“看看你的背後……”
“我……一直就在這兒呢……”
“嗡——!”
一股比在影子世界中更加強烈的寒意,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竄遍我的全身。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輕輕地搭在了我的後頸上。
現實世界的冰冷空氣和腳下堅實的土地觸感,在這一刻重新迴歸。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依然站在老乞丐家門口,夜風吹拂著我的皮膚。
但那股陰邪刺骨的氣息緊緊地貼在我的後背。
我甚至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軀乾”或“存在”,正與我的背脊隻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
它……根本冇有被拖進影子世界。
或者說,被拖進去的,隻是一個誘餌。
它的本體一直就潛伏在現實中,等著我動用“底牌”後,精神最鬆懈的這一刻。
巨大的恐懼和身體被侵入的冰冷感,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彷彿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不斷晃動的、灰白色毛玻璃。
耳朵裡嗡嗡作響,現實中的風聲、遠處的狗吠都變得極其遙遠。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和剝離感席捲而來,彷彿我正被一點點地從自己這具熟悉的軀殼裡擠出去。
而更清晰的感覺是擠和撐。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內部,原本屬於自己的靈魂所占據的空間,正被一個冰冷沉重,充滿了鐵鏽和陳腐血腥氣的“存在”強行擠入。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已經塞滿了柔軟棉絮的舊布袋,突然被人硬生生地從外麵塞進了一副棱角分明的古代鐵甲。
“呃……嗬嗬……”
我的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抽氣聲,感覺自己的胸膛四肢,甚至是頭顱,都彷彿隨時會被撐裂的“嘎吱”聲。
痛苦已經難以形容,那是一種源於存在本身被侵占,被覆蓋的終極恐怖。
“你的身體……是我的了……”
那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我的意識深處迴響,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和貪婪。
“我覬覦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總算是到手了!”
不!我不甘心!
在意識即將被徹底淹冇的邊緣,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憤怒,如同最後的火星,在我即將熄滅的魂火中爆發。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我用儘全力地嘶吼出老乞丐傳授的“九字真言”。
同時,我那隻因為身體僵硬而微微顫抖的右手,憑著最後的一絲對身體的微弱控製力,握緊了一直未曾鬆開的銅錢劍,用儘此刻能調動的全部“炁”和意誌,不顧一切地向後捅去。
目標,正是我自己的後腰位置。
“噗!”
銅錢劍的劍尖,在即將觸及我自己皮肉的瞬間,竟然被一股無形的陰冷力量牢牢地擋住了。
劍身傳來劇烈的震顫,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嘿嘿嘿……”
邪祟的笑聲在我腦海中響起,充滿了嘲諷。
“幾日不見,確實長了些道行……這‘破劍’用得也有模有樣了……”
“可惜啊……”
它的聲音轉為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