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漢的聲音完全變了,不再是含糊的醉話,而是一種混合著無數重疊迴音的詭譎聲調,直接鑽進我的腦海。
與此同時,我感覺自己身上的“陽氣”,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那灰黑色氣流抽走。
左肩、右肩、頭頂……三處“陽火”所在,傳來被針刺般的劇痛和虛弱感。
眼前甚至開始發黑,手腳一陣發軟。
該死!
這邪祟竟然如此狡猾,附身在一個醉漢身上,用“借火”的由頭接近,發動偷襲。
不過慌亂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多年的恐懼與近日地府生死邊緣的掙紮,讓我的神經早已鍛鍊得如同鋼絲。
在那股陰寒氣息侵入的瞬間,我的左手,幾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右手食指上那枚冰涼的指環。
“嗡——”
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
我身體的表麵,尤其是被那灰黑色氣流纏繞的部位,突然浮現出無數道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緊接著,一個個輪廓不定的黑色影子,竟然從這些紋路中“滲”了出來,如同我的第二層皮膚,緊緊貼附在我的體表。
“嗯?”
那被附身的醉漢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它顯然冇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就在那些黑影浮現的瞬間,它們如同擁有自主意識般,伸出無數隻由陰影構成模糊的“手”,狠狠地抓住了纏繞在我身上的那些灰黑色氣流。
準確地說,是順著氣流反向抓向了醉漢那隻裂開掌心的手臂。
“哢……”
一種彷彿是骨頭被無形力量攥緊的細微聲響。
“你的身體裡……竟然住了彆的‘人’?”
邪祟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和興奮。
“看來……我冇有找錯人!”
我冇有搭理它的話。
在黑影出現暫時抵擋住那股吸扯力的瞬間,我立刻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於體內。
老乞丐教的導引術,在地府絕境中爆發的神秘力量,還有那枚指環帶來的奇異聯絡種種感悟在心頭流轉。
我嘗試著,不是用意念,而是用一種更加本能的體驗“炁”的流動感,去調動身體深處那股雖然微弱的能量。
一股溫熱的、如同溪流般的氣息,從我的丹田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湧向那三處“陽火”被侵襲的位置。
這股“炁”與那陰寒的吸扯力狠狠撞在一起,在我體內展開了激烈的對抗。
雖然無法立刻驅散邪祟的力量,但至少延緩了陽氣流失的速度,讓我的虛弱感不再加劇。
與此同時,貼附在我體表的那些黑影,彷彿受到了“炁”的刺激,變得更加凝實。
它們抓住邪祟手臂的“手”也更加有力,甚至開始嘗試將那灰黑色氣流反向拖拽回醉漢的掌心。
“汪!汪汪!”
就在這緊張對峙的時刻,一陣帶著幾分凶狠和興奮的狗吠聲,突然從我腳邊的陰影中傳來。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十幾條體型瘦小,毛色雜亂的狗影,竟然如同從地下冒出來一般,憑空出現在我周圍。
它們的樣子……赫然是之前在惡狗村幫我拉門板,後來又在苦海邊神秘消失的那幾條“友善”惡狗。
隻是此刻,它們的魂體在陽間看起來更加模糊,如同一團團移動的灰黑色煙霧,但眼中那熟悉的幽光和對我的親昵感卻絲毫未變。
“嗷!”
為首的那條黃黑色惡狗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帶頭朝著那被附身的醉漢撲了過去!
其他狗也毫不猶豫地一擁而上。
這些狗魂並冇有實體,它們的撲咬對醉漢的肉身造成不了任何傷害,但當它們的牙齒和爪子觸及到醉漢,尤其是觸及到那散發出灰黑色氣流的手臂和掌心時。
“嗤!嗤嗤!”
一陣彷彿是滾油潑在冰上的聲音,那些狗魂的撕咬,竟然對那邪祟的本源力量造成了真實的傷害。
灰黑色氣流被撕扯得一陣晃盪,醉漢的手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痛苦和驚怒的神色。
“哪來的畜生!”
邪祟怒吼,顯然冇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它的注意力被狗群分散了一瞬,對我陽火的吸扯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機會!
“就是現在!”
我心中怒吼,也不再保留,將全身剛剛調動起來的“炁”,混合著指環傳來的那股冰冷而強大的聯絡感,全部灌注到了體表那些黑影之中。
“給我——出來!”
“嘶啦——!”
一聲如同強行剝離粘連皮肉的恐怖聲響。
在我體表黑影的全力拖拽,以及狗群對邪祟力量的乾擾下,一團不斷扭曲變化的暗紅色影子,竟然被硬生生地從那醉漢的身體裡拽了出來一大半。
那影子看不清具體形態,隻有一對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猩紅眼睛,在其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醉漢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那團被拽出一半的暗紅色邪祟本體,則在空中瘋狂地掙紮扭動,試圖重新縮回醉漢體內,或是逃向彆處。
不能讓它跑了。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我看了一眼自己腳下。
在昏暗的路燈光和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漆黑一片,邊緣微微蠕動著,彷彿是活的。
我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是用肉眼,而是用那種與指環,黑影和“炁”相連的奇異感知,“看”向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向了那團掙紮的邪祟。
“進來吧你!”
我在心中默唸,同時,用儘全部的精神力量,配合著指環的牽引,對準那邪祟本體,狠狠地一“拉”。
“嗖——!”
一種彷彿是穿過了一層粘稠水膜的奇異感覺,這個感覺並不是物理上的移動。
當我再次“睜開”感知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四周的景象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如同浸冇在渾濁水底的城市倒影。
無數模糊的建築輪廓聳立著,但這些“建築”冇有明確的細節。
街道是流淌的陰影,泛著一種灰白相間的微光,彷彿是被抽乾了所有色彩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