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歎了口氣。
“讓他再休息一會兒。你先顧好自己。”
我點了點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喝著糖水,感受著生機一點點重新回到這具久違的身體。
雖然虛弱不堪,但那種腳踏實地魂體歸位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想哭。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老乞丐也發出一聲低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狀態看起來比我好一些,但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疲憊。
神婆同樣給他端了糖水和一些簡單的吃食。
老乞丐狼吞虎嚥地吃了一些,臉色才漸漸恢複了一點血色。
老乞丐抹了抹嘴,對神婆道。
“這幾天,辛苦你了。外麵……冇出什麼事吧?”
“事?”
神婆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你們下去的這幾天,我一直守在這裡,用香火和符咒護著你們的肉身,倒也冇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闖進來。隻是……”她猶豫了一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過一部老式的按鍵手機,遞給老乞丐。
“你的手機,昨天開始就一直有人打電話,響了好多遍。我看是個叫‘石頭’的也不敢亂接。”
石頭?
我心裡一緊。
老乞丐接過手機,果然螢幕上顯示著一長串未接來電,都是來自“石頭”。
最後一個未接,是半個時辰前的。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悄爬上了我的心頭。
老乞丐皺著眉,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石頭急切的聲音。
“您可算接電話了!”
“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老乞丐的聲音沉穩下來。
“得本他回來了嗎?”
石頭的聲音顫抖著。
“回來了,就在我旁邊。”
老乞丐看了我一眼,按下了擴音鍵。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石頭在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他的聲音又變得驚恐起來。
“那東西它……它找上門了!”
“什麼?”
我和老乞丐同時臉色一變。
“前天……前天下午有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突然出現在家門口!她……她看起來就七八歲,但臉色白得嚇人,她什麼也冇說就遞給我一封信,然後就轉身走了,一眨眼就不見了!”
“信?什麼信?”
老乞丐急聲問。
“信我帶著呢!”
石頭似乎在翻找什麼。
“上麵的字……是用血寫的,就一行字!”
“念!”
電話那頭,傳來石頭一字一頓的唸誦聲。
“兩日後,子時,張得本需獨自於門外等候。”
“若不至,或有他人相伴……”
“必殺其父母,滅其滿門,不死不休!”
……
老乞丐看了男主一眼,那張滿是褶皺蒼白的老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東西還真狠,不過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他奈何不了你!”
我不知道,那個冷冰冰的令牌是怎麼出現在懷裡的,但我可以確信,這就是我的身份憑證。
不過我還是有一些擔心,那邪祟究竟會不會認這個身份憑證?
老乞丐顯然看出了我的擔憂。
“放心吧,即便是再厲害的邪祟,他也不敢明著和地府叫板,隻要那令牌在你身上一天,他就得老老實實的看著你活著!”
“那您的意思是?”
老乞丐深吸了一口氣。
“兩天時間,也就意味著是今天晚上子時,養精蓄銳陪他玩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揭露身份,看看你能撐到多久!”
我明白老乞丐的意思,畢竟自己已經修煉了這麼長時日了,總該是要和那邪祟麵對麵的。
老乞丐讓我先和他鬥法,看看自己能撐到多久,也確認一下自己的實力和那東西之間的差距。
等到危急關頭,再把這令牌露出來保命。
晚上是避免不了的一場惡仗,但我現在的身體無比的虛弱。
簡單的恢複了一些體力之後,老乞丐便讓神婆幫忙叫車去了市區,飽餐了一頓。
同時還在市裡買了很多晚上要用到的東西,雖然說身體裡有保命的傢夥,但想到今天晚上就要直麵令自己恐懼了這麼多年的邪祟,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當然這件事我並冇有告訴父母,我讓石頭保護著他們二老,到午夜的時候,我揹著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傢夥,一個人在門口等候著。
中秋過後,這天逐漸轉涼,晚上雖然說算不得天寒地凍,但也能感覺到有些蕭索。
雖然說那邪祟多次出現在我的夢魘之中,但我從始至終都不知道他的真實麵目究竟是怎樣的。
也無法想象他會以怎樣的形態來出現,口袋裡裝滿了老乞丐給我準備好的各種符。
手裡緊緊的握著銅錢劍,揹包裡則是裝著各種各樣的法器,還有一瓶雞血。
老乞丐家這個位置很偏,到了晚上基本上就看不到什麼人了。午夜子時,家門附近安靜的嚇人,我獨自一人站在門口,警惕的向四周張望著。
他嘴裡叼著一根冇有點燃的香菸,走到距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搖晃。
眯縫著眼,努力聚焦打量著我,然後含糊地開口,舌頭似乎都大了。
“兄弟……這麼晚了,一個人……站、站這兒……喂蚊子呢?”
他的聲音沙啞黏膩,是那種典型的醉鬼腔調。
“等人。”
“哦……等人啊……”
他嘟囔著,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股更衝的酒臭湧來。
他縮了縮脖子,用手搓著胳膊。
“這、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兄弟有、有火冇?借個火點根菸,暖和暖和……”
他晃了晃手裡那根可憐的香菸,臉上擠出一個試圖表現友好卻因為醉意而顯得扭曲僵硬的笑容。
“冇……冇火?”
那醉漢似乎冇聽清,又踉蹌著向前湊近了兩步,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酒氣撲麵而來。
藉著遠處微弱的路燈光,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臉。
麪皮是那種因長期酗酒導致的暗紅,但眼神卻並不像真醉鬼那樣渾濁散漫,反而在我拒絕的瞬間,瞳孔深處似乎極快地閃過不帶絲毫醉意的幽光。
“冇火……嘿嘿……”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發黃、參差不齊的牙齒,笑容變得有些詭異。
“冇火……那就……借你點用用……”
話落他突然把手從皮夾克裡掏了出來,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紙符。
下一秒卻看著他的手裡什麼都冇有,踉踉蹌蹌地朝前輕輕地一拍,耳邊驟然間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