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麵,那加蓋的“陰司巡檢”印鑒,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氣息被觸動了。
就在令牌落地的那一瞬間,奇蹟發生了。
所有正在瘋狂撕咬我惡狗,動作齊齊一僵。
它們那充滿暴戾與貪婪的猩紅眼睛,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地上那塊黑色的令牌。
眼神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嗚……”
最靠近令牌的幾條惡狗,甚至發出了一聲類似於畏懼的嗚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了一小步。
緊接著,如同瘟疫般,這種恐懼和退縮的情緒,以令牌為中心,迅速在狗群中蔓延開來。
撲在我身上撕咬的惡狗,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嘴,夾著尾巴跳到了一邊。
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準備一擁而上的惡狗,也紛紛低下了頭,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腳步卻在不斷後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剛纔還水泄不通、誓要將我撕成碎片的惡狗包圍圈,竟然如同退潮般,嘩啦一下,齊刷刷地向後退開了足有十米。
在我周圍,形成了一個空蕩蕩的圓形空地!
而我,就跪在這空地的中央,渾身傷口淋漓,魂力紊亂,呆愣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上百條眼冒紅光、涎水滴落的凶惡狗魂,此時卻隻敢遠遠地圍在十米開外,它們的目光在我身上和地上那塊黑色令牌之間來回掃視。
眼神充滿了貪婪,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源自本能或某種古老印記的深深忌憚與畏懼。
冇有一條狗敢再向前一步。
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讓我幾乎以為自己是在瀕死前產生了幻覺。
上百條剛剛還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惡狗,此刻竟然如同見了天敵的土狗。
它們夾著尾巴低著腦袋,隻敢在十米開外圍成一圈,用那種混合了貪婪、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準確來說是盯著我麵前地上那塊黑色的令牌。
令牌靜靜地躺在那裡,上麵“剝衣亭巡檢司”幾個字和背麵的印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質感。
這塊“陰司巡檢”身份牌,嚇退了這群瘋狂的惡狗?
我艱難地吞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魂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虛弱感,以及小腿上那個被撕咬後依舊在流失魂力的傷口,都在提醒我剛纔經曆的一切是多麼真實。
可眼前這荒誕的場景,又讓我覺得無比虛幻。
“嗬……嗬嗬……”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抽氣。
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憋屈。
早知道這牌子這麼好使,老子剛纔拚死拚活打個屁啊。直接亮出來大搖大擺走過去不就行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這牌子為什麼能震懾這些惡狗?
是因為“陰司巡檢”這個身份代表的地府官方權威,對這些受罰的狗魂有天然壓製?
還是這牌子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觸發了惡狗村古老的“規則”?
我不知道,也暫時冇力氣去深究。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我咬著牙,忍著全身的疼痛,用幾乎麻木的手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感覺魂體要散架。
站穩後,我踉蹌了一下差點又摔倒。
穩住身形,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周圍那圈虎視眈眈卻又不敢上前的惡狗。
它們的眼神依舊凶狠,涎水依舊滴落,但在令牌無形的威懾下,那十米的距離彷彿成了天塹。
我彎下腰,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撿起了地上那塊救了我一命的令牌。
令牌入手,依舊冰涼。
果然……是令牌的作用。
我心中大定,儘管依舊虛弱恐懼,但至少有了一線生機。
我握緊令牌,將它舉在身前,讓令牌正麵那“剝衣亭巡檢司”幾個字,儘可能地朝向狗群。
然後,我開始一步一步地朝著狗群讓開的方向挪動腳步。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最近的幾條惡狗,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撲擊。
但那些惡狗,隻是用猩紅的眼睛跟著我移動,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咽,腳下卻不斷後退,始終與我保持著至少十米的距離。
一步,兩步,三步……
我穿過了那片由惡狗“禮讓”出來的空地,走到了狗群邊緣。
最近的惡狗就在幾步之外,我能清晰地聞到它們身上濃烈的腥臊和怨氣,能看到它們獠牙上殘留的、屬於我的魂力碎屑。
但它們,冇有一條敢越過雷池半步。
當我終於邁出最後一步,徹底踏出那片被亂石和汙血浸透的“村道”,踩上外麵相對堅實,顏色也更正常的暗褐色土地時,我幾乎虛脫。
回頭望去,惡狗村依舊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那些低矮的石堆和徘徊的狗影模糊不清。
但此刻在我眼中,它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恐怖絕地。
當你深陷其中時,它彷彿能吞噬一切,無窮無儘。
可當你走出來回頭再看,才發現它不過是一片相對獨立,規模有限的“刑罰區域”罷了。
剛纔那覺得它縱向無窮的錯覺,或許隻是極端恐懼和絕望下的心理投射,也或許是某種業力感知的扭曲。
“事在人為……事在人為……”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踉蹌著遠離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豁然開朗的草原。
與我之前經曆的一切截然不同,眼前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原。
草色是那種充滿生機的鮮亮的翠綠色,草葉細長,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下,隨著一陣不知是真實存在還是我魂力感知的“微風”,輕輕搖曳,泛起層層綠色的波浪。
這景象,美得有些不真實,與我認知中陰森的地府格格不入。
這是我對於“草原”最美好也最膚淺的想象。
一望無垠的綠,生機勃勃。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對這突兀美景的茫然,讓我呆立了片刻。
但很快,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眼前。
我要繼續往前走,去找“苦海”,去找回去的路。
這片草原,是我必須穿越的。
我邁步走進草原。腳下的土地鬆軟,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然而,冇走幾步我就發現了問題。
這些草……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