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看著那個被架走的亡魂消失在白光中,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裡承受了不知多久的非人折磨,最終換來一個“刑滿”的烙印。
“行了,彆愣神了小兄弟。”
天眼通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肘捅了捅我,把我從恍惚中拉回來。
他晃了晃手裡那張暗黃色的名單,陰陽臉上露出一個滑稽又無奈的表情。
“你自個兒還有‘大買賣’要忙活呢!整整六個,好傢夥……夠你喝一壺的咯!”
他這麼一說,巨大的壓力瞬間重新攥緊了我的心。
六個失蹤的亡魂,在這規則森嚴的地府,還是在以殘酷著稱的剝皮地獄名單上失蹤的亡魂我去哪裡找?怎麼找?
我看著天眼通,他顯然對這裡很熟,而且剛纔也算救了我一次。
我咬了咬牙,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對他深深一揖,語氣近乎懇求。
“前輩……天眼通大哥!您對這裡熟,規矩也門清。求您指點條明路幫幫小弟,小弟若能僥倖過了這關,在陽間……不,隻要有機會,一定報答您的大恩!”
天眼通那雙大小眼滴溜溜地轉著,歪著頭打量我,那隻大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似乎在權衡什麼。
過了幾秒,他“嘿嘿”乾笑了兩聲,撓了撓他那半邊剃光的頭皮。
“有有有!”
我連忙介麵,雖然身無長物,但老乞丐似乎在下麵積累了不少“財富”或許有門路。
“隻要小弟能過了這關,正式當差,一定想辦法酬謝大哥!陽間的供奉,陰間的……打點,隻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嘖,看你小子也算實誠,又是七爺八爺引薦的……行吧,誰讓咱心軟呢,我就陪你走這一趟!不過醜話說前頭,找不找得到,能不能帶回來,可得看你自己本事,我隻能帶你認認路,敲敲邊鼓。”
“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我連連道謝,心中一塊大石總算稍稍落地。
有個熟悉地頭的人帶著,總比我一個人像無頭蒼蠅亂撞強。
“甭客氣了,走吧,時間緊任務重。”
天眼通將名單揣進他那件灰撲撲的短打懷裡,轉身朝著我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六個既然是在送進來的名單上‘少了’,那問題多半出在‘進來’之前,或者交接的環節。咱們得先去‘審判司’的地盤瞅瞅。”
“審判司?”
我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對啊,所有亡魂,在被打發到咱們這十八層‘享受’之前,都得在‘審判司’過一遍堂,定罪量刑,造冊登記然後才分批押送過來。”
天眼通邊走邊解釋,腳步輕快,顯然對路徑極熟。
“名單是從審判司出來的,人卻冇能到咱們這兒,要麼是審判司的卷宗出了問題,登記錯了;要麼就是押送途中出了岔子;再不然……哼,就是有些不想下來的傢夥,使了手段在半道上‘溜’了!”
溜了?從地府的押送隊伍裡溜了?
我心中一驚,這聽起來更是難如登天。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出了那片血腥沖天的刑場核心區域,重新回到了相對“安靜”的甬道。
天眼通帶著我七拐八繞,走的並非我們來時那條路,而是一些更為隱蔽的通道。
沿途偶爾能看到零星的鬼差或行刑手沉默地走過,彼此並不交談,氣氛壓抑。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甬道變得寬闊了一些,牆壁上也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和石刻。
內容多是描繪審判、定罪的場景,風格古拙陰森。
終於,我們走出了這條漫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一片新的區域。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剝皮地獄”入口處的大殿又有不同。
少了幾分直白的血腥與痛苦氣息,卻多了幾分莊重。
由無數根粗大石柱支撐起的殿堂群出現在眼前。
殿堂高聳,氣勢恢宏,但光線依舊昏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某種幽綠色礦石散發著冰冷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卷宗和特殊香料味道。
殿堂之間,是寬闊平整的石板路。
路上行走的,不再是赤膊的行刑手或巡邏陰兵,而多是穿著青色、黑色或暗紅色官袍的文職鬼差。
他們或捧著厚厚的卷宗步履匆匆,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表情大多嚴肅刻板。
偶爾有被鎖鏈束縛、麵色慘淡的亡魂被陰差押解著經過,走向不同的殿堂,引來周圍鬼差冷漠或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歸於各自的忙碌。
在殿堂群的入口處,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兩個鐵畫銀鉤、散發淡淡威壓的大字——審判。
石碑旁,還有四塊稍小的石碑,分彆刻著:賞善司、罰惡司、察查司、陰律司。
“瞧見冇?十殿閻羅老爺們掌管總的輪迴秩序,具體到審判定罪、勾決發配,就由這四位判官大人麾下的四司來辦。”
天眼通低聲給我介紹,那隻大眼睛裡閃著熟門熟路的光。
“賞善司管記功,察查司複查冤案,陰律司管生死簿和律法條文……咱們要找的,是罰惡司。”
他指了指“罰惡司”石碑對應的那條最為肅殺,人流也相對稀少的通道。
“凡是被判定有罪,需要下地獄的,最終裁定和對應刑罰,都得從‘罰惡司’過最後一道手續,造冊畫押,然後纔會把名單和犯魂一併移交給我們下麵各殿。”
天眼通邊走邊說,帶著我走向那條通道。
通道儘頭,是一座相對獨立但守衛更加森嚴的黑色大殿。
殿門高大,門楣上懸掛的牌匾正是“罰惡司”三個字,字體淩厲,彷彿帶著刀鋒之氣。
門口站著四名手持陰刀麵色冷硬的黑衣鬼差,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者。
進出此殿的,除了少數幾名抱著卷宗的文吏,大多是押解著亡魂、手持提魂牌的無常或其他勾魂鬼差。
那些亡魂一個個麵如死灰,魂體顫抖,顯然都知道踏入此門意味著什麼。
我和天眼通跟著幾個押解亡魂的鬼差後麵,想混進去。
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名黑衣鬼差橫棍攔住。
“站住!何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