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名被數杆長槍同時刺中,挑起的銀甲陰兵,在我眼前被狠狠地摜在了地上。
至少十幾根長矛毫不留情地戳刺,他的魂體劇烈地扭曲如同一塊被撕爛的破布。
最後,“啪”地一聲輕響,那團魂光似乎徹底潰散了,隻剩下一具千瘡百孔,沾滿了某種暗色“體液”的銀甲,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渾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這就死了?魂飛魄散?
然而,就在我以為這場殘酷的“演練”會繼續下去時,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躺在地上破損不堪的銀甲,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鎧甲表麵那些深深的創口和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地“癒合”。
同時,周圍空氣中濃鬱的陰氣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迅速地向那銀甲彙聚。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銀甲便恢複了光亮如新!
然後,它“哢噠”一聲,自動從地上立了起來,彷彿有生命一般,重新“穿戴”整齊**。
下一秒,鎧甲眼窟中,幽藍的魂火再次“噗”地一聲燃起。
那名陰兵,竟然又一次站了起來,沉默地拾起地上的長矛,重新加入了旁邊的隊列,彷彿剛纔那慘烈的“死亡”從未發生過。
原來如此,我心中恍然,同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難怪他們可以如此不留餘地以命相搏,原來在這裡。
在某種規則或力量的作用下,他們並不會“真正”死亡,這種訓練簡直是為了打造純粹的殺戮機器。
“走。”
白無常冷淡的聲音將我從震撼中拉回。
他和黑無常對練兵場上的血腥景象似乎早已司空見慣,腳步未停。
我連忙收斂心神,壓下翻騰的心跳加快腳步跟上。
走過這片莊嚴肅殺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屯兵校場,前方出現了一道同樣巍峨,但似乎更加古舊森嚴的內城門。
城門上方的黑色巨匾上,書寫著兩個暗紅色的大字——西城。
這裡,便是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的入口所在。
凡是經過審判,判定有罪需要服刑的亡魂,最終都會被押送到這裡。
城門前的守衛,比外城主門更加森嚴。
不僅有更多的銀甲陰兵,還出現了一些身穿暗紅色符文甲冑、氣息更加晦澀強大的鬼將。
盤查也更加嚴格,即使是黑白無常,也經過了一番仔細的驗證和詢問,才得以放行。
跨過西城門,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這裡的空間似乎比外城廣場小一些,但氣氛卻更加壓抑沉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恐懼與絕望的氣息。
街道兩側,並非店鋪或民居,而是一座座造型各異,但都散發著濃烈陰氣與不祥光芒的宮殿。
每一座宮殿的風格都截然不同,有的如同燃燒的火山口,有的似萬載冰窟,有的佈滿刀山劍樹的虛影,有的則迴響著油鍋沸騰的“咕嘟”聲,正是對應著十八層地獄的不同刑罰。
此刻,在這些宮殿前的街道上,正有無數的亡魂,被一隊隊凶神惡煞的陰差押解著,走向不同的宮殿。
這些亡魂,再也冇有了黃泉路上的麻木,一個個麵露極致的驚恐,身體劇烈地顫抖哭嚎和哀求。
但一切都是徒勞,陰差們手中的鎖鏈與鞭子毫不留情,將他們拖向那代表著無儘痛苦的入口。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被四名陰差押解著的胖子亡魂。
他的衣著華貴但表情扭曲,充滿了不甘與瘋狂,一邊掙紮一邊用尖銳的聲音嘶吼著。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有錢,我在陽間有的是錢……我可以給你們錢!多少都行!放我回去,我……”
他的話還冇喊完。
“嘭!”
旁邊一名麵容冷硬的陰兵,直接抬起手中那根兒臂粗的黑色棍子狠狠地砸在了那胖子亡魂的嘴巴上。
“噗嗤”
那胖子亡魂的整個下巴連同半邊臉,在我眼前,如同爛西瓜一般,瞬間被砸得稀巴爛。
暗紅色的魂力混合著破碎的魂體組織四散飛濺。
他剩下的話變成了一連串漏氣般的“嗬嗬”怪響,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
“哼。”
旁邊的白無常發出一聲充滿了嘲諷與漠然的冷笑。
“都已經到這裡了,錢……就冇用了。能被送到那個地方,想來在陽間也冇少貪。”
我瞥了一眼其中一座彷彿堆滿金山銀山,卻散發著詭異吸力的宮殿。
在這裡,在這森嚴無比規則至高的地府地獄之前,陽間的權勢,財富都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隻有冰冷的審判與必須承受的刑罰。
我默默地收回目光,心中那股沉重感與對此地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穿過這令人窒息的地獄入口區域,黑白無常並未走向那十八座散發著痛苦與刑罰氣息的宮殿中的任何一座正門,而是帶著我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側道。
側道的儘頭,矗立著一座相對“低調”、但同樣散發著不容忽視陰森之氣的殿宇。
這殿宇的樣式更為古樸,牆壁呈現出一種曆經無數歲月的暗沉石色,門口並無太多裝飾,隻有兩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鬼卒把守。
殿門上方的匾額,用一種近乎於石刻的粗糲筆法,陰刻著幾個字——“第十一殿”。
第十一殿……我心中默唸。
是了,之前隱約聽說過,剝皮地獄似乎正對應著十八層地獄中的第十一層。
依舊是例行的近乎苛刻的盤查。
守門鬼卒仔細驗看了黑白無常的令牌,又用某種探查法術掃過我的魂體,確認無誤後,才麵無表情地側身讓開。
我們並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了殿側一扇更為狹小的,而且幾乎與牆壁同色的木門前。
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陳舊卷宗以及某種特殊香料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門內並非想象中陰森的行刑場所,而是一間類似“衙署”前廳的所在。
空間不大,陳設簡單。